那声来自阁楼的敲击,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陈默紧绷的神经上漾开一圈圈恐惧的涟漪。它不再仅仅是潜伏的威胁,而是变成了一个主动的、带着某种嘲弄意味的对话者。
“安全屋……最后的……谎言……”
前房主素描背面的字句和那声敲击交织在一起,在他脑中轰鸣。他猛地扭头,看向那个被他精心布置的卫生间。原本带来一丝慰藉的狭小空间,此刻在眼中却充满了不确定性和潜在的恶意。
那里真的安全吗?还是说,正如素描所暗示,那只是一个引诱他放松警惕的陷阱?一个让他以为自己找到了庇护所,实则将他置于更危险境地的……“谎言”?
他无法验证,也不敢验证。
黄昏的阴影开始拉长,如同缓慢合拢的巨口,吞噬着屋内最后的光线。陈默不敢再待在客厅,那里空间太大,有太多无法监控的角落。他最终还是退入了卫生间,至少这里空间狭小,一览无余,能给他一种控制感的幻觉。
他反锁了门,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滑坐下来。强光手电握在手里,光束指向门口,木棍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尽力忽略前房主的警告,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
黑暗彻底笼罩了老宅。
寂静,比前两夜更加深沉、更加饱满的寂静。仿佛整栋房子都在屏息凝神,等待着什么。
时间在压抑中缓慢爬行。
不知过了多久,陈默感到一丝异样。不是声音,不是温度变化,而是一种……视觉上的扭曲。
他握紧手电,光束稳定地照射在门板上。然而,在光束边缘的余光里,他发现自己投在对面瓷砖墙上的影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影子本该随着他静止的坐姿而静止。但此刻,那团模糊的黑色轮廓,边缘正在极其轻微地……蠕动。
像墨汁滴入清水,缓慢地晕染、变形。
陈默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眼睛死死盯住墙壁上的影子。
影子的蠕动加快了。它不再安分于模仿他的轮廓,开始自行拉长、扭曲。头部的位置逐渐变得细长,如同某种昆虫的口器,躯干部分则膨胀起来,分离出几道如同节肢般的阴影,在墙壁上无声地舞动。
“影子……是活的……”
“不要相信……自己的影子……”
前房主狂乱的字迹如同尖针,刺入他的脑海。
这不是比喻!这不是精神崩溃下的幻觉!
他的影子,真的活了!就在这间他自以为安全的避难所里!
强烈的惊骇让他几乎叫出声,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规则之一:不要发出不必要的声响!
他尝试微微移动了一下自己的右手。
墙壁上,那个扭曲的、非人的影子,其对应的“节肢”部分猛地一颤,做出了一个与他动作完全不符的、充满攻击性的挥舞动作!
影子脱离了他的控制!它有了自己的意志!
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只能僵硬地坐着,眼睁睁看着墙壁上那个代表着自己的黑暗倒影,逐渐演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充满恶意的形态。
它似乎在……探索。影子的触须缓缓划过墙壁,像是在感受这个狭小空间的结构。其中一道细长的阴影,甚至朝着天花板上的照明灯开关方向延伸过去,虽然它无法真正触碰到实物,但那意图却清晰得令人胆寒——它想带来黑暗!
不行!绝对不能失去光源!
陈默心中呐喊,但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去刺激它。
就在这时,影子的“头部”——那细长的口器状阴影——缓缓转向了他。明明只是二维平面上的投影,陈默却清晰地感觉到,一道冰冷、贪婪的“视线”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牢牢锁定了他本人。
它“看”到他了。
不仅仅是一个影子,它是一个依附于他、却又独立存在的……东西!
对峙。在死寂的卫生间里,一人一影,在进行着无声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对抗。
陈默全身的肌肉都僵硬酸痛,冷汗沿着额角滑落,滴在瓷砖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嗒”的一声。
几乎就在同时,墙壁上的影子像是被注入了能量,猛地向他本体方向扑来!那扭曲的、张牙舞爪的黑暗轮廓,在墙上急速放大,仿佛要挣脱墙壁的束缚,将他吞噬!
陈默再也无法保持静止,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对规则的恐惧!他猛地向旁边一滚!
“砰!”他的肩膀撞在了冰冷的洗手池支架上,发出一声闷响。
几乎在他发出声响、移动身体的同一瞬间,墙壁上那个狂暴的影子骤然停滞,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还原,变回了他正常姿态的、静止的影子。
仿佛刚才那恐怖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
但肩膀上传来的剧痛,和狂跳不止的心脏,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他打破了“保持静止”的潜在规则?还是移动和声响,暂时干扰了影子的异变?
陈默惊魂未定,背靠着洗手池,大口喘着粗气,手电光束剧烈晃动地照着自己的影子。它现在安静地待在那里,人畜无害。
可他再也不敢相信它了。
前房主留下的,不是疯话。是濒死前用血与恐惧换来的真相。
这栋房子的恐怖,远不止于门窗外的“它”。更深的绝望,源于自身,源于光与影最基本的法则都被扭曲、被背叛。
安全屋是谎言。
影子是叛徒。
他还能相信什么?
窗外,夜色正浓。而陈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连自己的影子,都必须提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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