肩膀的淤青在冰冷瓷砖的衬托下,灼痛感愈发清晰。陈默背靠着洗手池,强光手电的光柱死死钉在墙壁上那个此刻看似正常的影子上,不敢有丝毫偏移。呼吸粗重,在狭小的卫生间里回荡,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瓷砖和霉味的冰冷,每一次呼气都喷吐着几乎凝成白雾的恐惧。
影子的背叛,击碎了他最后一点关于“安全”的幻想。这栋房子不是在外部施加威胁,它是在从内部瓦解你,扭曲你认知中最基本的常识——光产生影,影随形动。当这条法则失效,当影子都能露出獠牙,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他不能待在这里。这个“安全屋”非但不能提供庇护,反而像一口棺材,将他与最诡异的威胁锁在一起。他必须出去,回到相对开阔的客厅,至少在那里,影子不会如此直接地投射在咫尺之遥的墙上,对他虎视眈眈。
他小心翼翼地移动,动作缓慢得像是在拆解炸弹。目光始终锁定着墙上的影子,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形都让他心脏骤停。他伸出手,颤抖着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一激灵。
拧动。反锁的门栓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在声音响起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墙上的影子手臂部位模糊了一下。陈默猛地转头,光束集中照射——影子恢复了正常。
是心理作用,还是它对“声音”和“动作”确实存在某种即时反应?
他不敢深思,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门外客厅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比卫生间内手电光勾勒出的有限空间更加深邃、更具压迫感。他深吸一口气,侧身挤了出去,随即迅速但无声地将卫生间门在身后关紧、反锁。仿佛不是为了防止外面的东西进去,而是为了将里面那个背叛的影子彻底关住。
客厅的死寂比卫生间内更甚。没有了呼吸声的回响,寂静变得更具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耳膜上。他背靠着卫生间门板,手电光谨慎地扫过客厅的每一个角落——沙发、桌子、窗帘、通往阁楼的楼梯口。
一切看似正常。与他傍晚离开时别无二致。
但他能感觉到,那无所不在的“窥视感”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具有针对性。仿佛因为他昨夜的幸存和今天的探索,他已经被牢牢地标记了。
他挪到客厅中央,这里离任何墙壁和大型家具都有一段距离。他关掉手电,让自己融入黑暗,只有意识像雷达般向外延伸,捕捉着任何异常的波动。
时间再次变得粘滞而缓慢。
就在他以为这一夜或许又将在这极致的静默对峙中度过时,一种新的“声音”出现了。
不是刮擦,不是敲击,不是呼吸,也不是下水管的摩擦。
是……低语。
极其微弱,仿佛来自极其遥远的地方,又像是紧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它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意识深处,如同冰冷的蛇信,舔舐着他的神经。
声音模糊不清,无法分辨音节,更谈不上理解含义。但它带着一种明确的情绪色彩——不是威胁,不是恐吓,而是一种……催促?一种带着诡异诱惑力的指引。
低语的源头,隐隐指向——阁楼。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缩。又是阁楼!那个符号!前房主听到的“低语”!
它想引他上去?
为什么?
是陷阱?就像“安全屋”一样,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死亡诱饵?还是说,那里有什么“它”希望他看到,或者……“它”无法直接触及,需要他代劳的东西?
规则的逻辑开始出现裂痕。如果“它”的目的是杀死他,为什么昨夜近在咫尺却没有动手?为什么现在要用这种模糊的低语引导,而不是直接发动攻击?
笔记本上的规则,是前房主基于自身经历总结的生存法则。但前房主死了。这意味着,要么规则有漏洞,要么……“它”的行为模式并非一成不变,或者,存在着规则无法覆盖的更深层的互动?
低语声持续着,时断时续,带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执着。它不强迫,只是不断地、耐心地建议着,将“去阁楼”这个念头,如同种子般植入陈默的意识。
抗拒它,是否也是一种安全的选择?但好奇心和寻找出路的迫切,如同毒草般滋生。如果这低语是唯一的“沟通”渠道,是否意味着危险中也可能蕴藏着线索?前房主是否也听到了这低语,并在其引导下最终发现了什么,导致了自身的毁灭?还是因为他拒绝了引导,才招致了更直接的攻击?
信息不足,无法判断。
陈默陷入前所未有的两难。遵守已知规则,被动等待,似乎只是延缓死刑。而回应这诡异的低语,主动探索,则可能立刻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低语声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犹豫,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那模糊的音节中,似乎夹杂着一个重复的、扭曲的……
……像是……“看……”?
看什么?看符号?看阁楼里还有什么?
陈默抬起头,目光穿透黑暗,死死盯住那通往阁楼的、幽暗的楼梯入口。
规则的裂痕已经出现。是固守已知的恐惧,还是冒险踏入未知的疯狂?
低语在他脑中盘旋,如同缠绕的毒藤。
天,快亮吧。他第一次如此渴望黎明。
但黑夜,还漫长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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