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门外的刮擦声已经停止了,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比之前的声响更让人心悸。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手心一片冰凉。笔记本被他紧紧攥在怀里,粗糙的封皮硌着他的胸口,带来一丝荒谬的真实感。
他不再是旁观者,不再是规则的质疑者。他是猎物。一个因为一时疏忽,而触发了死亡陷阱的猎物。
笔记本里的字句,那些曾被他视为疯言疯语或无聊恶作剧的文字,此刻如同烧红的烙铁,印刻在他的脑海里。“它”会从任何未关闭的入口进入,无声无息,形态未知,目的……极大概率是剥夺他的存在。
刚才门外的东西,是什么?是“它”的本体,还是“它”的某种探触?笔记没有明说,只强调了结果——被发现,即终结。
陈默猛地站起身,动作因为恐惧而有些僵硬。他不能坐以待毙。规则必须被严格执行,不,要比笔记上写的更加严格!他开始了有生以来最彻底、最偏执的一次安全检查。
窗户是重中之重。卧室那扇被风刮开的窗户已经被他死死锁住,插销被他反复检查了三遍,确认纹丝不动。他冲到客厅、厨房、甚至那个堆满杂物的阁楼入口,检查每一扇窗。老旧的木质窗框有些变形,锁扣并不都十分严丝合缝。陈默找来工具箱里的螺丝刀和锤子,用毛巾包裹住锁扣周围,小心翼翼地敲打、调整,直到每一扇窗户在闭合时都发出沉闷扎实的“咔哒”声,再也推拉不动分毫。
门是另一个关键。入户门的防盗链被他挂上,老式的门锁有些松动,他搬来一张沉重的实木椅子,死死抵在门把手下方。这或许挡不住真正的暴力破坏,但至少能给他一点心理安慰,以及……一点预警。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神经依然紧绷如弦。他回到客厅中央,环顾这间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逼仄的老宅。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陈年灰尘和木头腐朽的味道,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注视的感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翻开那本笔记。这一次,他阅读的视角完全不同了。他不再寻找逻辑漏洞,而是像一个在雷区摸索前进的工兵,试图从那些潦草、混乱的字迹中,分辨出更多生存的线索。
笔记的前半部分相对工整,详细列举了各种规则:
· “日落后,拉上所有窗帘。不要试图窥视窗外,尤其是在有月光的时候。”
· “凌晨2点至4点,如果听到任何呼唤你名字的声音,无论来自屋内还是屋外,都不要回应,假装沉睡。”
· “卫生间的水龙头,入睡前务必确认关紧。滴水声会吸引‘它’的注意。”
· “不要在屋内谈论‘它’,甚至……尽量不要去想‘它’。思维的波动,有时也会被捕捉。”
这些规则一条比一条诡异,一条比一条令人费解。陈默一条条记在心里,将其奉为圭臬。
而笔记的后半部分,字迹开始凌乱、扭曲,充满了绝望。
· “它进来了……虽然只有一瞬间……是从排风扇的缝隙……我堵上了,用水泥……”
· “镜子……不能看镜子太久……里面会有东西……”
· “它在学我的声音……学得越来越像了……”
· “我忘了关厨房的窗……只是一条缝……就一条缝……” 这一行字几乎被用力划破,墨迹晕开,像是被水滴打湿过。
最后几页,只剩下一些无意义的线条和重复的词语:“窗户……关好……锁死……不要……救我……”
陈默合上笔记,心脏沉甸甸的。前房主,那个不知名的租客,显然也经历了类似的恐怖,并且最终……失败了。笔记的戛然而止,就是最明确的证据。
他现在该怎么办?逃离这里?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决了。笔记里没有提过离开会怎样,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他,一旦被“它”标记,逃离这栋房子或许并不意味着安全,反而可能意味着失去了这唯一已知的、有规则可循的“庇护所”?外面的黑夜,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未知的危险。
他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三点十分。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这是一天中阴气最盛,也是“它”最为活跃的时段。
他决定遵守笔记的另一个提示——保持静止,减少活动,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关掉了客厅的大灯,只留下角落里一盏功率最低的夜灯,发出微弱、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他蜷缩在沙发上,用毛毯裹住自己,耳朵却竖得高高的,捕捉着屋内的任何一丝异响。
老宅死寂。但这种死寂并非空无,更像是一种蓄势待发的饱满。他能听到自己过于响亮的心跳声,血液流过耳膜的嗡嗡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
就在陈默的神经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开始有些麻木时,一种细微的、新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朵。
不是刮擦,不是敲门。
是……呼吸声。
非常非常轻,若有若无,仿佛就贴在他背后的沙发靠背上,与他仅有一布之隔。
陈默的血液瞬间凉透了。他全身僵硬,连转动眼珠的勇气都没有。他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微弱的呼吸声,似乎停顿了一下。
然后,它改变了位置。
陈默感觉到,那声音绕到了沙发的侧面,就在他蜷缩的身体旁边,离他的耳朵不到半米的距离。
呼……吸……
缓慢,均匀,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质感。
“它”进来了。
不是在外面徘徊,不是试图闯入。
“它”已经在这间屋子里,就在他的身边。
陈默紧闭双眼,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依靠疼痛来维持最后一丝清醒。他不敢看,不能回应,只能遵循着最原始的求生本能——装死。
那冰冷的呼吸声,在他耳边持续着,像是一种无声的嘲弄,又像是一个耐心的猎手,在享受猎物最后的恐惧。
黑暗,浓郁得化不开。
寂静中,只有那不该存在的呼吸声,和他自己几乎停止的心跳。
这一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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