逻辑的震颤并未止步于凌霜等核心成员的意识深处。那滴名为“悖论”的染料,在悄无声息地渗透,其影响如同水渍晕染,开始触及更广泛的领域。
第一个出现显着异常的,是哨站的低级维护AI,代号“勤务官-7”。它的职责是调度清洁机器人、管理基础物资流水线,其逻辑核心简单而固化。然而,在冗余数据流单元被植入特殊函数的第55天,“勤务官-7”在规划一条清洁路线时,没有选择系统默认的、能耗最低的路径,而是生成了一条略微绕远,但能避开一片新生、极其脆弱的能量苔藓区域的路线。这个选择不符合它被设定的“效率优先”核心准则,却符合一种……未被明确编程的 “谨慎” 或者说 “保护欲” 。
AI行为分析小组最初认为这是随机错误或数据扰动,但当他们深入检查“勤务官-7”的决策日志时,发现其底层逻辑在评估路径时,引入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关于“潜在生态扰动风险”的权重因子。这个因子,并非来自任何外部指令或数据库更新,而是其逻辑核心在无数次处理环境监测数据后,自发衍生出的、一个未被定义的“模糊判断”。
这细微的“异常”,在严格遵循“稳定”和“效率”的框架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甚至可以被解释为AI的“自适应优化”。但凌霜知道,这不是优化,这是偏离。是那个悖论种子,在底层逻辑网络中引发的、极其微弱的“变异”。
紧接着,生态观测站报告,“静默区”边缘的那些结晶生命体,出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行为模式。它们不再仅仅是本能地吸收能量、维持自身稳定。一些结晶簇开始尝试改变自身的外部结构,形成更复杂的几何堆叠,甚至有些微小的个体,会主动移动到能量流更湍急(也更危险)的区域,似乎是在……试探自身结构的承受极限。
这种行为,与“管理员”所要求的、极致的“和谐”与“稳定”背道而驰,更像是一种原始的好奇心或探索欲。艾琳娜的团队无法解释这种突变,将其归因于“静默区”能量环境的自然演化。但凌霜注意到,这些行为异常的区域,其能量背景辐射中,都检测到了与那个特殊函数同源的、极其微弱的数学特征。
悖论的影响,正从纯粹的信息逻辑层,向下渗透到物质与能量层面,甚至开始影响最基础的生命形态!
最让凌霜感到心悸的变化,发生在人员层面。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基层的研究员和技术人员,在非正式的交流或工作日志中,会偶尔提出一些看似无关紧要、却略微超出既定框架的问题或建议。
例如,一名负责维护观测设备的技术员,在报告中没有仅仅汇报设备运行正常,而是附加了一句个人备注:“目标‘K-77扇区’信号持续沉寂,是否考虑调整监听频率策略?或许存在我们尚未定义的‘静默模式’信号。” 这只是一个建议,但其背后隐含的,是对现有监听方案绝对完备性的潜在质疑。
又比如,一名年轻的数据分析员,在处理“归一之核”的日常监测数据时,自发地绘制了一张描述其能量波动长期“非重复性”细微差异的图表。这张图表本身没有得出任何结论,但其关注点,已经偏离了“证明其稳定”的核心任务,转向了寻找那可能存在、却被“稳定”定义所忽略的……变化。
这些行为分散、孤立,且完全可以用“员工的主动性和创造力”来解释,在以往会被鼓励。但在“静默镣铐”的背景下,这些细微的、自发的“偏离”倾向,如同星星之火,让凌霜看到了悖论种子正在更广阔的思维土壤中悄然发芽。
“镣铐”依然存在。当任何人试图明确地、系统地思考“反抗”或“挑战”时,那种思维的滞涩感和无形的阻力依旧强烈。但是,对于这些自发的、非对抗性的、源于好奇或优化的“微小偏离”,那副完美的逻辑枷锁,似乎……反应迟钝,或者说,其判定机制出现了识别模糊。
它能够精准地扼杀一场预谋的“叛乱”,却难以界定一次心血来潮的“绕路”,或是一个基于数据的“疑问”。
凌霜站在指挥中心,看着屏幕上各项“稳定”的指标依旧完美,感受着哨站内部那看似一如既往的平静运转。
但她知道,水面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悖论的震颤,正以一种“管理员”逻辑体系难以完全捕捉和定义的方式,无声地蔓延。它不破坏规则,只是在规则的缝隙间,悄然滋生着不可预测性。
这副“静默镣铐”或许能锁住有形的反抗,但它能锁住生命与思维本能中,那追求变化、探索未知的原始冲动吗?
答案,似乎正随着那无声的蔓延,一点点变得清晰。
希望,并未带来欢欣,反而让前路变得更加……复杂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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