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回雪之村的路上，载着粮食草药还有喀勒的狼车不断颠簸着。
喀勒此时正紧闭着双眼卧在车斗里，头上大汗淋漓，似乎是在做噩梦。
“不……不，不！”
他突然从噩梦中惊醒，腾地一下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然后他忽然猛地回头看向正在驾车的奎特，忽然明白了一切。
老奶奶死了，奎特为了不让他报仇从背后把他打晕了。
喀勒的心中的怒火忽然再次燃起，无法克制想要伸手去打奎特的冲动，但他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被奎特的「雷锁」捆着，根本无法动手。
“奎特，你为什么拦我？我要杀了他！”喀勒不再称呼他为“叔叔”了，因为喀勒觉得他不配。
喀勒使劲挣脱，身体大幅度地扭动着，但结果无济于事。
“……”奎特思忖了一会后，才开口道，“喀勒，抱歉，我只是想保护村子……”
“你个懦夫……”喀勒停止挣扎，幽幽道。
“……”
“是啊，那些传言没错，你就是一个懦夫！”
喀勒大叫着，眼睛狠狠地瞪着奎特，似乎想要用目光化作利剑，刺穿奎特的身体。
奎特沉默了一会，然后开口道：“我当时真的……真的不得不那么做……喀勒你能理解我吗？”
“理解你？那你理解我吗！你明白亲眼看着自己所爱的人被人打死的感受吗！”
“……”
“那个混蛋贵族，该死，我绝对饶不了他！”
“喀勒……”
“我也不会原谅你的，奎特……”
62
自从上次哥哥说再也不管她了，阿雅这阵子一直提心吊胆的，因为她总觉得哥哥还在生她的气。
喀勒不爱说话，阿雅也很难通过他的表情读出他的情绪。
她越长大，就不明白哥哥的脑袋里想的都是什么了……
“唉，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趴在桌子上的阿雅自言自语道，“算了算日子，也差不多该回来了呀……”
阿雅正这样说着，咚咚咚的敲门声就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哥哥！哥哥你回来了！”阿雅惊喜地跑过去打开门，终于见到了喀勒。
但是，喀勒现在的样子吓了她一跳。
他头发散乱，眼睛红肿，颓然的样子活像倒在路边的酒鬼。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怎么弄成这副样子。”
“……”喀勒的眼白布满血丝，只是看了阿雅一眼，就把她吓得后腿了一步。
阿雅从没见过哥哥这种眼神，那是一种极度愤怒的眼神，密密麻麻的血丝，像火一样从他的眼底烧到瞳孔。
“哥哥……”阿雅小声又叫了一遍，有点不知所措。
喀勒收回目光，走到床边直接摔到了床上，使那老旧的木床发出吱呀的哀嚎。
他没有脱鞋，面朝墙蜷起身子，一动不动。
“哥哥，你怎么了？你说说话好不好，你这样我好害怕……”阿雅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说道。
“……”
“哥哥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喀勒还是没有回答，只是肩膀颤抖着，还有吸鼻子的声音传来——这是因为他正在哭。
阿雅再次感到震惊，她以前几乎没见过哥哥哭过，除了爸爸妈妈离去的时候。
这么脆弱的哥哥，她也是第一次见，看到这样的哥哥，她的心里也非常难过，眼泪也自眼底流了出来。
可能是亲情的共通感，打开了阿雅的泪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想做点什么让哥哥快点好起来。
阿雅想起了以前妈妈安危哭鼻子的自己时，常常用她温柔的双手轻轻抚摩自己的后背，是那么温暖又让人安心。
于是她也学着妈妈的样子，轻轻地抚摩着哥哥的后背，细声问道：“哥哥，这样你会好受一点吗……？”
“……”
那天，喀勒哭了很久，但一句话也没说……
63
“喀勒，我们谈谈如何？”奎特敲了门后，在外面说道。
“滚。”喀勒冷淡地吐出一个字。
“哥哥我们开开门好不好，奎特叔叔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吧……奎特叔叔是我们最信任的人，不是吗？”站在一旁的阿雅劝道。
“他不值得我信任。”
“哥哥你们到底怎么了，是吵架了吗？明明前几天你们还很要好的，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子了啊……”
“……”喀勒的样子像是在思索事情，阿雅知道，这时候说什么喀勒也听不进去了，只好作罢。
……
第二天起床后，阿雅招呼喀勒吃早饭。看着哥哥吃早饭的样子，阿雅发现他恢复了一些精神。
“阿雅，咱们家还有干粮吗？”
“干粮……有的有的，不过大多都收起来了，因为过几天雪狼又要下山了。”
“给我拿一些。”
“咦，哥哥你今天想吃干粮吗？好吧，我这就去给你拿。”
阿雅看着喀勒有了些活力，心里很高兴，很快就把一袋干粮拿来了。
“哥哥，给你。”
“……”喀勒看着桌子上的干粮袋，眼里似乎有一丝犹豫，皱了皱眉后，还是一把抓过了干粮袋。
“阿雅，我要去爸爸妈妈的墓前去看看。”
“是去扫墓吗？唔……哥哥我陪你一起去吧！”
……
64
村子旁边的墓地，一对白发兄妹站在一座墓碑前。
喀勒伸出手，轻轻拂去墓碑上的积雪，然后把手停在上面，似乎想要去触碰另一个世界的父母。
他闭上眼，试图将自己的思念传达给他们。
……
爸爸，妈妈，我顺利地长大了，我和阿雅现在都很健康，虽然阿雅还很淘气，但现在也是一个勤劳善良的女孩了……
……
爸爸，妈妈，我在伊卡镇遇到了一位老奶奶，她对我很亲切，就像对待亲儿子一样对待我……是她帮我从失去你们的阴影中走了出来，我像爱亲人一样爱她，但是，就在前几天，她被人活活打死了……
我恨那个杀害她的贵族，所以我要为她报仇，你们会同意我这样做吗？
抱歉，我还没找到杀害你们的凶手，我也等不及救世主降临了，我现在就要去为老奶奶报仇，只要那个叫基斯的贵族还在，就会有更多无辜的人遭其毒手。
此去凶险，我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但我已经决定这样做了，我要用自己的力量去保护我所爱的人。
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别人的救世主，但我一定要做自己的救世主！
爸爸，妈妈，再见了，如果有机会，我还会再回来看您们的……
……
喀勒收回手，将其紧握成拳头。
“阿雅，我们走吧。”
就在他转身要走时，天空忽然飘起了雪花。
“哥哥，下雪了，是不是爸爸妈妈在挽留我们，不想让我们走啊……”阿雅伸出手去接雪花，雪化在手上，并不寒冷，甚至给人一股暖意。
“我已经决定了，走了……”
“决定什么？哥哥你等等我呀！”
65
第二天一早，阿雅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哥哥不在了。阿雅以为喀勒只是去外面转转，但不知为何心总是静不下来。
于是阿雅出去找，找了一天也没找到，最后只好去找奎特帮忙了。
“奎特叔叔，你看到哥哥了吗？”
“你哥哥？……他怎么了？”提到喀勒，他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从早上开始就不见了，不知道去哪了，他会不会去雪山了，奎特叔叔你帮我找找好不好？”
“不见了？”奎特皱眉思索着，然后忽然瞪大眼睛，手拍桌子站了起来，“糟了！你哥哥他不会一个人去伊卡镇了吧？”
“伊卡镇？去那里干什么呀，不是才回来没几天吗？”
“……”
喀勒很可能一个人去寻仇了，但这种事能告诉阿雅吗？
“奎特叔叔，到底怎么了呀？还有，哥哥和您是吵架了吗？我求求您不计前嫌帮阿雅这一次好吗？”
“啧，没时间了，我得赶快把你哥哥追回来！”
奎特抓起架子上的大衣就飞奔出大门，但当他抬头望着远处的雪山时，瞳孔忽然收缩了。
是雪狼，雪狼要下山了！
奎特刚刚才明白，喀勒是算好日子才出发的，他断定奎特不会抛下村子去妨碍他复仇！
“喀勒！”奎特挥出拳头，砰的一下砸在旁边的墙上，把墙砸出了一个坑。
“喀勒，别干傻事啊！”
66
喀勒没有驾车，凭他现在的能力，徒步前往伊卡镇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他现在穿着一身黑色的斗篷，来到了伊卡镇大门前。
“是你啊，今天来替奎特老爷办事的吗？快进去吧。”门卫很爽快地放行了。
“……”喀勒点了点头，钻进了镇子里。
幸亏门卫认识他，否则他也不会这么顺利就进来。
他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那条窄街道，那条以前可以买到黑麦酥的街道。
“喀勒……小老爷？”玩具摊的大叔看着戴着兜帽的喀勒，试探性地问道。
“不要叫我老爷。”喀勒掀开兜帽一角，露出了头上的白发。他眼睛盯着旁边那个空荡荡的摊位，看了很久。
喀勒很悲伤，大叔可以感觉到。人类天生就有共情的能力，一个人的情绪会改变氛围，然后氛围影响他人的情绪。
“看来你都知道了啊……你可终于来了……老太太她，最后都想见你一面……”
“她还说了什么吗……”喀勒手抓着心脏的位置，表情痛苦。
“她说她服老了，等再见你一面，就再也不来卖黑麦酥了……对了，我这里还有几块她留下的黑麦酥，你拿去吧。”
……
“谢谢……这袋钱，给您。”喀勒将黑麦酥郑重地收好，然后掏出一个钱袋，那是他这两年来攒的钱。
“这个是她留给你的……我不能收钱。”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法为奶奶做什么了，这点钱留着给她的儿子用……您也留下一些吧，就当我花钱雇您照顾奶奶的儿子了。”
“不用，你收回去吧，我以前也没少受她照顾，帮她照看儿子还是没问题的。”
“您收下吧。”喀勒把钱塞给大叔，然后戴好兜帽隐藏进人群中了。
……
67
伊卡镇外围，有一队黑衣人正在急速行进，为首的两个人此时正在交谈着。
“这次侦查任务交给我和二队就行了，你有必要亲自出马吗？”
梵多格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但他的笑脸不会让人感到高兴，反而给人一种莫名的危险感。
卡诺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老刻刀」、「婆婆」、「怪医」这三个人一直都没出现在正面战场，他们实力未知，谨慎些比较好。”
梵多格：“……，我已经探查了伊卡镇外围两个小森林、四处废墟、十三座山、二十三个村庄，到处都有「堡垒」的眼线。”
卡诺：“哼，他们是在害怕，害怕我们会夺走他们的一切。”
“首领，伊卡镇里的线人传回来一个消息。”二队队长赛科特来到他们俩身边轻声说道。
“讲。”
“一个叫基斯的贵族会在今晚出伊卡镇搜寻粮食，他是属于诺伯一派的贵族。”
“又是诺伯一派的？老刻刀一派就没什么动作吗……”梵多格嘟囔道。
「堡垒」内存在多个派系，其中老刻刀一派最强，诺伯一派与其实力相差不大，区居第二。
梵多格望向卡诺：“劫还是直接杀？”
“劫”指的是先不动手，等那个贵族搜集完粮食，将粮食夺取过来；“直接杀”顾名思义。
“不急，先盯着，也许是个诱饵……赛科特，你负责追踪这个基斯的踪迹。”
“明白。”赛科特点头退后，然后叫来了两个二队的队员，吩咐道，“灰鹰，你放出侦查鹰，追踪一个叫基斯的贵族，他有一副山羊胡，还有……”
“巴泽尔，你负责护着灰鹰，别让他被打扰，导致追丢目标。”
红眼壮汉巴泽尔答道：“是。”
“灰鹰你记住特征了吗？”赛科特见灰鹰没有反应，皱眉问道，声音有些尖细。
“……”灰鹰似乎不太喜欢这个队长。
巴泽尔戳了灰鹰一下，灰鹰才回答道：“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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