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贵的话让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大蒜？！我的老天爷！”刘建仁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镢头差点脱手，“二贵，你……你没糊涂吧？那玩意儿金贵着呢，伺候不好全烂地里，咱庄户人家哪敢碰这个？”
旁边一个叼着旱烟袋的老汉，吧嗒着嘴里的烟杆，慢悠悠地摇头：“可不是嘛，冬小麦多稳当，收了麦子还能再赶一季苞米。大蒜？听都没听谁家正经种过，那得下多少本钱？肥料、人工，哪一样不要钱？还得防着烂根、生虫，咱这儿地气行不行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蹲在树墩上的汉子接话道，“二贵，你是不是让人给哄了？镇上谁给你出的这馊主意？那玩意儿种出来卖给谁去？镇上那点小饭馆能要多少？别到时候全砸手里，哭都找不着调儿！”他边说边用怀疑的眼神瞟着那两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仿佛里面装的不是种子，而是烫手的山芋。
刘二贵只是嘿嘿地笑，也不辩解，用那条汗津津的毛巾又擦了把脖子，黑红的脸上依旧是那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好像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是从他嘴里蹦出来的。
“嘿嘿……试试……试试呗……”他含糊地嘟囔着，弯腰就去扶车把，想推车离开。
“哎，别急着走啊二贵！”刘建仁上前一步拦住他，好奇心压过了担忧，“你倒是说说，你咋想的？这大蒜籽儿不便宜吧？你这鼓鼓囊囊两大袋子，得花多少钱？你二叔能让你这么糟蹋地？”
“二叔……地……俺的……”刘二贵像是被问住了，眼神有点发直，嘴里反复着这几个词，半晌才又挤出一句，“钱……攒的……试试……”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的七嘴八舌，肩膀一用力，推着那辆独轮车，闷着头，脚步略显急促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留下老槐树下一圈人面面相觑，议论声嗡嗡地响成一片，都在猜测这个傻二贵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以及他这异想天开的大蒜梦，最后会是个什么光景。
晚上，吃完饭躺在床上的刘二贵。一边抚摸着小狗那柔顺的皮毛。一边摇着蒲扇。
心里开始盘算，这一个多月的辛苦，卖药材挣了七百多块钱，五亩地的种子钱花了五百多，化肥就不用指望了，那是计划物资，自己根本卖不到，只能用农家肥了，好在还有五只羊，想到这里，赶紧爬起来，抱了一捆草扔到了羊圈里。
“二贵啊，睡了吗，？”
刚喂完羊，准备回屋。大门外传来喊他的声音。
“谁呀。。。”
这时屋里的小狗，听到动静，也跑了出来。
二贵打开门，见到来人是刘建仁。
“三叔啊，有事吗？屋里坐。。。”
“不了，不了，就在这里吧，还里凉快。。。”
“呜。。。呜。。。”
小狗朝着刘建仁呲牙。
看着奶凶奶凶的小狗，刘建仁赞了一句：“嗬，这小家伙，胖的和肉球一样，凶的和小老虎一样”
二贵呲牙一笑，把它抱在了怀里。
“那个，二贵啊，下午听你说，种大蒜，这事你是从哪学来的？”
刘建仁是个精明的人，所有人都认为这事不靠谱的时候，只有他敏锐的感到这事说不定还真行。
他以前当过兵，也算是有点见识，脑子自然比一般的村民活泛点，再加上他有读报纸的习惯，对国内的政策，时政新闻有所了解，所以，他感觉这事有谱。
“我自己琢磨的，嘿嘿，我。。。不会。。。种庄稼。。。只能种简单的。。。”
刘建仁盯着二贵的脸，使劲瞅了瞅，看着他傻笑的样子不像装的。
暗叹一口气。又不甘心的问道：“那你打算咋种？”
“就是，，就是，，，刨坑。。。扔进去。。。埋上。。。”
二贵边说，边用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刘建仁看着二贵那笨拙的比划，眉头拧成了疙瘩，心里直犯嘀咕。
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一块小石子，在地上画拉着。
“二贵啊，不是三叔泼你冷水，种大蒜哪能那么简单？刨坑扔进去埋上？那玩意儿得讲究间距、深度，还得浇透水，不然种子憋死了咋整？我当兵时在河南见过人家种，那地垄得整得平展展的，不然雨水一泡全烂根！
他顿了顿，烟瘾上来了，从口袋里摸出半截旱烟点上，吧嗒两口，烟雾在月光下袅袅升起。
“再说，你光靠农家肥能行？羊粪劲儿大，但得沤熟了才敢用，不然烧苗。你算过没，啥时候下种？啥时候收？镇上那帮人精得很，别到时候蒜头小了卖不上价。”
刘二贵听着他的分析，感觉他是个明白人。
“三叔，你也觉得这事靠谱，你也想种大蒜？”
看着刘二贵收敛笑容，脸上哪有半点傻样，甚至眼神里透出一股精明。这变化让他一怔。
还没等他缓过神，再看二贵，脸上又浮现出了那憨憨的表情。
这瞬间的变脸，让他有点不知所措，到底哪个是真的二贵。
“嘿嘿。。。”
“那个。。。。”刘建仁干咳一声，将手中的烟头扔到一边。
“二贵啊，叔是有这个想法，你给叔透个底，你打算种多少。。。”
“五亩。。。”
“五亩地全种了？！不留点种小麦?那你吃啥？”
“嘿嘿”经典的表情再现。
“唉，你真是傻人傻大胆。。。奥。。不是。。。。是有魄力！”
说着还竖了个大拇指。
“那。。二贵。。你打算种植啥品种。。。”
“苍山大蒜，四六瓣”
“咱这边的土地属于微酸性，再加上北方寒冷，这苍山大蒜亩产还高，最是适合。”
刘二贵一边抚摸着小狗，一边侃侃而谈。
“二贵啊，你叔服了。。。”
刘建仁现在知道，二贵种蒜不是胡闹，而是真的靠谱。现在他也管不了二贵是真傻还是假傻，他的直觉告诉他，这次跟着二贵干准备没错。
当兵留下的习惯，让他做事干脆，不拖泥带水。
“行，二贵，看来三叔要跟着你致富了，我回去就和你三婶子商量一下，明天我再来找你。你回吧”
说完，站起身，风风火火的朝家走去。
“有人一起，我还能少点麻烦！”刘二贵嘴里低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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