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入口处的藤蔓轻微晃动,碎落的泥水顺着叶片滴落,在死寂中发出格外清晰的声响。两道瘦削的身影,如同嗅到腐肉气息的鬣狗,一前一后侧身挤进了这狭窄的缝隙。当先一人手持一柄锈迹斑斑、却开了血槽的短刀,眼神警惕中透着贪婪;后面跟着的则握着一根削尖的、前端被熏得漆黑的硬木长刺,目光不断扫视着阴暗的角落。
地宫内光线晦暗,空气潮湿阴冷,混杂着泥土和某种说不清的陈旧腐朽气味。两人适应了片刻,才勉强看清内部的轮廓——空间不大,四处散落着碎石和瓦砾,最深处堆积着一些坍塌下来的巨大断石,形成一片相对幽深的阴影。
“没人?”持短刀者压低声音,眉头皱起,“彪子他们不是说那小子逃进这片了吗?”
“肯定藏起来了。”握长刺者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落在泥地上那些尚未被雨水完全冲刷掉的新鲜拖拽痕迹和脚印上,“痕迹到这还在,钻耗子洞了?分头找找,小心点,那小子邪门得很。”
两人小心翼翼地分开,开始在地宫内仔细搜寻。持短刀者走向左侧一堆坍塌的石料,而握长刀者则缓缓逼近最深处那堆巨大的、投下浓重阴影的断石。
阴影之下,宁凡背靠着冰冷粗糙的石壁,呼吸压得极低极缓,几乎微不可闻。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如铁,握着锈剑剑柄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体内,那缕刚刚吞噬了手骨能量、壮大几分的混沌气流缓缓运转,不仅带来了力量,更将外界两人的脚步声、呼吸声、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放大,清晰地送入他的感知。
他能“听”到持短刀者的不耐烦,“听”到握长刺者逐渐逼近的谨慎和那逐渐加速的心跳。
来了。
握长刺者终于来到了阴影边缘,他眯着眼,试图看清黑暗中的景象,手中的长刺微微前探。
就在这一刹那!
“咻——!”
一道灰影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毫无征兆地从阴影最浓处暴射而出!并非刺击,而是沉重无比的横扫!目标直指他握着长刺的手腕!
太快!太狠!
那握长刺者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反应,只觉手腕剧痛,伴随着清晰的骨裂声!
“咔嚓!”
“啊——!”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长刺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着向后跌去。
宁凡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扑出,脸色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混沌而冰冷的幽光。他一击得手,毫不停留,锈剑借着横扫之势回旋,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闷风声,直劈对方面门!
凶狠!利落!完全没有丝毫犹豫!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反弹,是魔功戾气催生出的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另一边的持短刀者被同伴的惨叫惊动,骇然回头,正看到同伴手腕断裂、宁凡挥剑劈斩的凶戾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竟是发一声喊,扭头就朝入口缝隙拼命逃去!
面对直劈面门的沉重锈剑,那手腕断裂的遗民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完好的手下意识抬起格挡,口中嘶声求饶:“不!饶……”
“命”字还未出口!
锈剑斩落!
并非利刃切肉的顺畅,而是某种更加沉闷、更加可怕的触感!
剑身之上,那些暗沉的锈迹中,几点苍灰色光粒微不可察地一闪而过!
“噗——!”
如同热刀切入半凝固的油脂,又像是重锤砸烂了朽木。那遗民的格挡手臂连同他的头颅,在这一剑之下,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腐朽”状态,然后猛地爆裂开来!
没有太多的鲜血喷溅,更多的是灰黑色的、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活力的碎肉与骨渣四散飞溅!
一股精纯但驳杂的生命精气与死前瞬间产生的浓烈恐惧残念,混合在一起,被锈剑贪婪地汲取,并通过剑柄疯狂涌入宁凡体内!
《森罗万象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那缕混沌气流如同饿狼扑食,将涌入的能量和残念瞬间包裹、碾碎、提纯!
舒畅!难以言喻的舒畅感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经脉的剧痛被大幅缓解,破碎处传来麻痒的修复感,力量感急速攀升,甚至连五感都变得更加敏锐。眉心那冰冷的标记,似乎都在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冲击下,被暂时掩盖了存在感。
但紧随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心理不适和恶心感。吞噬死物残骸是一回事,直接掠夺活人生命精气甚至是死前的恐惧残念,则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那瞬间涌入的、属于他人的生命印记和死亡恐惧,让他神魂震荡,胃里翻江倒海。
宁凡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白了三分,拄着剑,剧烈地喘息着,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与抗拒。
然而,魔功的运行却不会因他的不适而停止。那混沌气流变得更加凝实粗壮,自行运转周天,不断消化着这份“血食”。丹田深处那口魔井的缝隙,似乎也满足地微微开合了一下,传递出更深的渴望。
逃到入口处的持短刀者,回头恰好看到了同伴被一剑劈得“腐朽”爆碎的恐怖场景,吓得肝胆俱裂,连滚爬爬地挤出缝隙,发出惊恐至极的尖叫,瞬间逃得无影无踪。
地宫内,重归死寂。
只剩下宁凡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地上那滩迅速失去温度、变得灰暗诡异的碎尸。
他看着地上的惨状,又看看自己手中毫无血迹、却仿佛萦绕着无形死气的锈剑,最后感受着体内那因吞噬而欢欣雀跃、不断壮大的混沌气流。
一种冰冷的明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他心底蔓延开来。
回不去了。
从他被迫握住那株蚀骨草,从魔井裂开缝隙,从《森罗万象诀》自行运转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那个只会在废墟里刨食、挣扎求存的普通遗民宁凡了。
这条通往力量的路,铺满了荆棘、毒瘴,以及……他人的生命与灵魂。
魔功嗜血,葬兵贪魂。
他缓缓站直身体,擦去溅到脸上的几点冰冷碎肉。眼中的迷茫渐渐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所取代。
他走到那滩碎尸旁,沉默地蹲下,开始搜检。找到了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硬得能硌掉牙的黑色粗粮饼,一小袋浑浊的饮水,还有几块颜色各异、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矿石碎块——这些大概是他们平日搜寻到,准备用来交换食物的东西。
他将食物和水收起,然后拿起那几块矿石碎块。混沌气流立刻传递出清晰的渴望,但强度远不如对生命精气的需求。
他尝试握住一块暗红色的矿石,运转气流。矿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内里一丝稀薄的火煞之气被抽取出来,融入气流,带来微弱的暖意。
有用,但效率不高,远不如……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尸体上,随即强行移开,压下那股蠢蠢欲动的念头。
不能沉溺于此。至少,不能主动去寻求。
他将另外几块矿石的能量依次吸收,感觉气流又壮大了一丝,身体的虚弱感进一步消退。
做完这一切,他不再看那具尸体,转身回到地宫最深处的阴影里,重新坐下。他需要时间消化这次吞噬所得,更需要熟悉这增长的力量和《森罗万象诀》的运转。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混沌气流如溪流般奔腾,所过之处,经脉的裂痕被缓慢修复、拓宽,带来一种混合着痛苦与新生的奇异感觉。识海中,《森罗万象诀》的经文幽光闪烁,字里行间那狰狞的魔意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初步稳定了体内气流,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地宫入口处的那几株墨黑色藤蔓,似乎……更加萎靡了一些?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抽取了部分生机。
是魔功运转时自然散逸的气息造成的?
宁凡若有所思。他抬起手,尝试着主动运转功法,掌心对准不远处一株半枯死的怪异苔藓。
一丝微弱的吸力传出。
那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枯黄、碎裂,化作飞灰。一缕比发丝还细的微弱生机,融入他的气流。
果然可以。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复杂。
这条依靠吞噬万物滋养己身的道路,已然铺开,无法回头。
而在这地宫之外,雨之仙界的更深处,关于一个手持锈剑、能令人诡异腐朽而死的“食尸鬼”的传闻,正随着那个逃走的遗民,开始悄然蔓延……
遥远的、被更加浓郁死寂雾气笼罩的区域,一座斜插入黑色泥沼的巨大断塔之巅,一道慵懒倚窗的绝美身影,轻轻放下了手中的骨杯,鲜红如血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哦?扩散得挺快嘛……小魔种,可别太快被玩死了才好……”
喜欢浊世仙魇:从葬土开始请大家收藏:(m.tcxiaoshuo.com)浊世仙魇:从葬土开始天才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