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要塞的城门比林凡想象中更沉,不是石木的沉,是压在人心头的那种。刚踏过护城河上那道断裂了半截的石桥,风里就裹着铁锈和焦糊的味道,往鼻子里钻。城墙上的士兵大多耷拉着肩膀,甲胄上要么有个豁口,要么沾着黑乎乎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被魔气侵蚀后,连火都烧不净的余烬。
引路的老兵姓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疤,说话时嘴角会跟着扯动,像是总在冷笑。“别瞅了,”老赵头把手里的长矛往地上顿了顿,震起几片碎石,“这还算好的,上个月叛军来攻,城门楼子都炸飞了半边,现在站在上面的,十个里有八个是刚补上来的娃娃兵。”
林凡攥了攥袖中的剑穗,那是临行前师妹塞给他的,说能安神。可此刻指尖触到的穗子冰凉,跟要塞里的空气一个温度。他原以为神界再乱,总该有几分仙境的样子,却没想过这所谓的“希望要塞”,连人间的边关都不如——至少人间的城墙上,不会有那种若有若无的黑气,像藤蔓似的缠着砖缝,慢慢往里渗。
“里面派系杂着呐,”老赵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东边那片营房,是‘天枢院’的人,一个个眼高于顶,觉得就他们懂阵法,谁都瞧不上;西边靠河的,是‘破魔军’,全是些杀红了眼的愣头青,昨天还跟天枢院的人打了一架,就因为抢一口热汤;还有北边那片帐篷,是‘散修盟’,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白天看着挺和气,夜里说不定就为了块灵石捅刀子。”
林凡脚步顿了顿。他想起出发前,师父摸着他的头说:“凡儿,你修为虽快,但人心比魔气更难测。到了要塞,少说话,多做事。”那会儿他还不服气,觉得只要手里的剑够硬,什么乱局都能劈开。可现在站在这要塞的街巷里,看着来往士兵脸上或麻木、或警惕、或阴鸷的神情,他忽然觉得,师父的话不是叮嘱,是警告。
“那……反抗军的首领呢?”林凡问。他原以为会有个号令四方的英雄人物,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振臂一呼,万众响应。
老赵头嗤笑了一声,疤脸更明显了:“首领?谁算首领?天枢院的院长是玉帝的亲弟弟,觉得自己该说了算;破魔军的将军是前战神的弟子,手里握着兵权,根本不服管;散修盟的盟主更绝,是个半路出家的妖修,据说早年跟叛军还有过交情,谁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林凡耳边,“说白了,这要塞就是个大杂烩,能凑在一起不自己打起来,全靠叛军逼得紧——哪天叛军不来了,这里先得乱成一锅粥。”
风又起了,这次更冷,卷着城墙上飘下来的枯草,打在林凡的脸上。他抬头望向要塞深处,那里有一座最高的塔楼,塔尖上悬着一面残破的旗帜,上面绣着“守正”二字,只是“正”字的最后一笔,被黑气熏得发黑,快要看不清了。
“那……我们这样的人,来了该往哪去?”林凡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连他自己都没察觉。他不是怕,是心里发虚——不是怕叛军的魔气,是怕这要塞里的人心,像一团乱麻,他连个下手理清的地方都没有。
老赵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少了点之前的嘲讽,多了点别的什么,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你?新来的,修为看着还行,要么去破魔军,要么去散修盟。天枢院?你没背景,进不去。”他指了指不远处一个冒着炊烟的土灶,“先去那边领碗粥吧,凉了就成冰碴子了。至于立足……”老赵头又顿了顿,嘴角的疤扯得更厉害,“在这儿,能活过三天,就算立足了。”
林凡顺着他指的方向走去,脚下的石板路坑坑洼洼,有的地方还沾着暗红色的印记,不知道是血还是别的什么。土灶边围着一群士兵,吵吵嚷嚷的,有人在抢勺子,有人在骂骂咧咧,还有个年纪不大的小兵,捧着碗蹲在墙角,一边喝一边掉眼泪,粥水洒了一地,他也不管。
林凡站在人群外,没往前挤。他忽然想起师妹送他时,眼眶红红的,说:“师兄,你一定要回来,我们还等着一起去看昆仑的桃花呢。”他当时笑着说“好”,可现在,他连这要塞的粥都没勇气去抢一碗。
“喂,新来的!”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林凡回头,看见三个穿着破魔军服饰的士兵,正斜着眼睛看他,为首的那个络腮胡,腰间的刀鞘上还挂着半块干涸的血迹。“看什么看?新来的不懂规矩?领粥得排队——哦,不对,”络腮胡咧嘴一笑,露出黄牙,“在破魔军的地盘,规矩就是拳头。你想喝粥,得先过我这关。”
周围的士兵都停了下来,围着看热闹,有人吹口哨,有人起哄。林凡攥紧了拳头,指尖的剑穗硌得掌心生疼。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灵力在翻涌,只要他想,随时能抽出背后的剑,把这三个家伙撂倒。可他想起老赵头的话,想起师父的叮嘱,想起师妹的眼泪——他要是在这里动手,就算赢了,往后在要塞里,怕是真的寸步难行。
络腮胡见他不动,以为他怂了,往前凑了一步,伸手就要推他的肩膀:“怎么?不敢?我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是回……”
他的手还没碰到林凡的衣服,林凡突然侧身,右手在袖中一翻,指尖的剑穗像活过来似的,缠上了络腮胡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刚好让络腮胡的手僵在半空。林凡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让周围的起哄声瞬间小了下去:“粥我可以不喝,但你要是再动一下,我不敢保证你的手还能不能握刀。”
络腮胡愣了愣,随即恼羞成怒,另一只手就要去拔腰间的刀。可他刚一用力,手腕就传来一阵酸麻,像是有什么东西顺着血管往胳膊里钻,疼得他“嘶”了一声。
“住手。”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所有人都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月白色长袍的女子站在那里,长袍上绣着淡淡的星纹,手里握着一支玉笛。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亮得像寒星,扫过络腮胡时,让后者不由自主地松了手。
“苏……苏大人?”络腮胡的声音瞬间软了,刚才的嚣张劲儿全没了,甚至往后缩了缩。
被称作苏大人的女子没理他,径直走到林凡面前。她比林凡矮小半个头,却让人不敢轻视——林凡能感觉到,她身上的灵力虽然收敛得极好,但深不可测,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强。
“你就是刚从下界上来的林凡?”女子开口,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清冷中带着点疏离。
林凡点头,松开了手里的剑穗:“是。”
“跟我来。”女子转身,玉笛在指尖转了个圈,“天枢院缺个懂剑法的人,你去那边。”
周围一片吸气声。连老赵头都凑了过来,扯了扯林凡的袖子,压低声音:“傻小子,还不快跟上!那是苏清寒苏大人,天枢院院长的亲传弟子,她亲自带你去,是你的造化!”
林凡愣了愣,下意识地跟上。走过络腮胡身边时,那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没敢再说一个字。他回头看了一眼那锅已经快凉透的粥,又看了看前面苏清寒的背影,忽然觉得,这要塞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苏清寒走得不快,却没回头,像是笃定他会跟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觉得这里很乱,人心叵测,不知道该站哪边。”
林凡没说话,算是默认。
“其实不用选,”苏清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眼底映着远处塔楼的旗帜,“天枢院也好,破魔军也罢,散修盟也一样——我们都在一条船上,船要是沉了,谁都跑不了。”她顿了顿,指尖的玉笛轻轻敲了敲掌心,“但人心这东西,确实比魔气难缠。你想立足,光靠剑硬不够,得学会看清楚,谁是真的想守这要塞,谁是在混日子,谁……是藏在暗处的老鼠。”
林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麻木,没有警惕,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后来他才明白,那是“责任”,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坚持。他忽然想起刚进要塞时,老赵头说的那些话,说天枢院的人眼高于顶,说破魔军的人愣头青,说散修盟的人狡诈。可眼前的苏清寒,和那些描述都不一样。
“我……”林凡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懂这些,想说自己可能做不好。
但苏清寒没给他机会,转身继续往前走:“不用急着懂,慢慢看。明天早上卯时,来天枢院的演武场,我教你认阵法——在这要塞里,光会用剑,死得快。”
风又吹来了,这次好像没那么冷了。林凡抬头,看见塔楼顶端的“守正”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那被黑气熏黑的“正”字,虽然模糊,却依旧立在那里,没有倒。他攥了攥手里的剑穗,穗子好像没那么凉了,指尖也有了点温度。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这要塞立足,不知道能不能在这乱局里活下去,更不知道能不能像师父期望的那样,成为能撑起一片天的人。但他知道,至少现在,他不用再站在原地迷茫了。
苏清寒的背影在前面不远处,月白色的长袍在灰蒙蒙的要塞里,像一点微弱却不肯熄灭的光。林凡深吸了一口气,迈开脚步跟了上去。脚下的石板路依旧坑洼,风里的铁锈味依旧刺鼻,可他的脚步,却比刚才稳了许多。
只是他没看见,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拐角,老赵头靠在墙上,看着他的背影,嘴角那道疤忽然不那么像冷笑了,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老头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饼,咬了一口,含糊地嘟囔:“总算来了个眼里有光的……希望这小子,能撑得久点。”
而更远处的城墙上,一个穿着破魔军服饰的年轻士兵,正举着望远镜,看着林凡和苏清寒的方向。他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指尖在令牌上轻轻一按,令牌上瞬间闪过一道黑气,随即恢复如常。士兵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转身消失在城墙的阴影里——那里的黑气,比别处更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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