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语言,是洪流。
是冰冷手术刀划开皮肤的触感,是强行灌入血管的、灼烧灵魂的异物感,是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排斥却又被迫改造的剧痛。是无数个日夜被囚禁在铅灰色房间内,看着监测仪器闪烁,听着冷漠记录数据的声音。是意识被撕裂,属于“自我”的部分被一点点磨碎,填充进狂暴放射性物质的混沌与痛苦。
最后,是如同废弃实验垃圾般,被丢弃在这片锈蚀地狱时,那彻骨的冰冷与绝望。
还有…一个模糊的代号,如同烙印般刻在那破碎意识的最后角落——【残响-07】。
这一切,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薇奥莱塔的脑海。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凝滞了,高举的“终末回响”悬停在半空,刀尖距离那颗剧烈闪烁、仿佛在无声哀嚎的绿色核心,仅有寸许之遥。
她看到了,透过这混乱的记忆碎片,看到了这个被称为【残响-07】的造物,是如何在非人的痛苦中被“制造”出来。他们试图复制…复制“青蚀”?还是复制她背后的辐射龙?利用某种劣质或不完全的同源物质,强行注入、催化,最终制造出这个充满痛苦、仇恨,只懂得毁灭与扩张的扭曲存在。
它不是天生的怪物。它是被制造出来的悲剧,是另一个…“她”的可能性,一个失败而狂乱的倒影。
“薇奥莱塔!动手啊!”
莱拉焦急的呼喊从空间裂缝另一端传来,带着剧烈的喘息。强行在这个高辐射且能量混乱的区域稳定并开启空间通道,对她而言负担极大。那道银色的时空能量虽然打断了【残响-07】的蓄力,但也只是暂时的干扰。
【残响-07】从记忆冲击的短暂僵直中恢复,核心结晶的光芒重新凝聚,不再是模仿『侵蚀之锥』的能量,而是更加本能、更加狂暴的放射性能量爆发!它那扭曲的金属手臂猛地砸向地面,整个腐蚀池沼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沸腾!
轰!
以【残响-07】为中心,一道混合着融化金属碎屑和超高剂量辐射的暗绿色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
“小心!”莱拉尖叫。
薇奥莱塔眼神一凛,从刹那的共情中强行挣脱。现在不是怜悯的时候!这个“残响”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周围一切的持续伤害,它的痛苦正在转化为毁灭现实的力量。
『辐射扰乱』!
她将双刃交叉挡在身前,并非格挡,而是将辐射扰乱的能力作用于自身前方,形成一道短暂的能量偏转场。致命的辐射冲击波撞击在偏转场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大部分能量被导向两侧,将她身后残存的天桥支架彻底熔断、坍塌。
但逸散的能量依旧将她狠狠掀飞出去。她在空中艰难调整姿态,双刃插入地面,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才勉强稳住身形。喉头一甜,一股带着辐射腥气的液体涌上口腔,又被她强行咽下。血蚀共鸣在体内蠢蠢欲动,被她死死压制——还没到那个时候。
“莱拉!你怎么样?”她第一时间看向空间裂缝的方向。
银色裂缝剧烈波动着,如同风中残烛。“我…没事!撑得住!这家伙很难缠,它的能量场在干扰空间结构!”莱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吃力。
【残响-07】似乎认定了薇奥莱塔是首要威胁,它放弃了远程攻击,庞大的身躯从腐蚀池沼中拔地而起,带着漫天滴落的粘稠黑液,如同失控的战车,朝着薇奥莱塔猛冲过来!它那融化的金属拳头带着万钧之势砸落,拳头未至,狂暴的风压已经将地面震出裂纹。
不能硬接!薇奥莱塔身影疾退,同时双刃连续挥动。
『裂变的飞刃』——群体模式!
她背后并未取出环刃,而是将能量模拟环刃形态,瞬间掷出数十道荧绿色的飞刃,如同蜂群般射向【残响-07】。每一道飞刃都精准地撞击在它庞大的身躯上,爆开一小团腐蚀性的绿光,虽然无法造成致命伤,但成功延缓了它的冲势,并在它体表留下了更多滋滋作响的腐蚀痕迹。
【残响-07】发出无声的咆哮,核心结晶光芒再变,它体表那些被腐蚀的伤口处,突然伸出无数条细小的、由绿色辐射能构成的触须,疯狂舞动,抽打向薇奥莱塔,同时也在不断吸收周围环境中的辐射尘,修复自身。
它在学习,在进化!在模仿她的攻击方式,并融入它自身狂乱的特性!
薇奥莱塔心如电转。常规技能效果有限,它的核心被厚重的融化和能量层保护,难以一击致命。强化技能需要能量…而持续的战斗,以及刚才硬抗冲击波,让她积累的能量已经接近两层的临界点。
脑海中,辐射龙的意识碎片发出了更加急不可耐的催促与诱惑。
“吞噬…它…补完…自身…”
吞噬?像这怪物吸收辐射尘一样,吸收掉这个失败的复制品?薇奥莱塔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那意味着,她要接纳这份充满了痛苦、怨恨和狂乱的记忆与能量,她体内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很可能被彻底打破。
但是…还有别的选择吗?任由它存在,污染会持续扩散,甚至可能引来更麻烦的东西。强行摧毁…以它表现出的顽强生命力和学习能力,以及它那与她高度同源的本质,常规手段恐怕难以彻底根除,甚至可能在最终爆发时造成更大的污染。
莱拉支撑空间通道的波动越来越不稳定。
没有时间犹豫了。
【残响-07】再次凝聚起强大的辐射能量,这一次,它模仿的是她之前使用过的『腐蚀的刀光』,但形态更加扭曲,能量更加混杂,一道巨大的、不稳定的暗绿色能量巨刃,朝着薇奥莱塔当头劈下!
就是现在!
薇奥莱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能量巨刃冲了上去!
“莱拉!准备封闭这里!最大功率!”
她嘶声喊道,同时,体内压抑的能量如同开闸洪水,轰然爆发!
不再是为了释放某个强化技能而精确控制的两层能量,而是更深层次的、更本质的力量引动——血蚀共鸣!
嗡——!
一股远比之前强烈的能量波动从她娇小的身躯中迸发出来。她皮肤下那些发光纹路瞬间变得灼亮无比,仿佛有熔岩在其中流动,甚至刺破了战斗服的些许布料,透射出耀眼的荧光。她的墨绿色短发无风狂舞,发梢末端也染上了一层流动的绿光。右眼的荧光绿光芒彻底压过了左眼的墨绿,竖瞳收缩成一条极细的线,充满了非人的威严与狂暴。
力量!足以撕碎眼前一切的力量感充斥全身,但也带来了更剧烈的、仿佛灵魂都被点燃的痛楚。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生命力正伴随着辐射能量一起奔涌。
面对劈落的能量巨刃,她不再闪避,而是将双刃“终末回响”交叉于头顶,硬生生迎了上去!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绿光冲天而起,将周围浓郁的辐射尘都暂时驱散。能量碰撞产生的冲击波将地面刮低了三尺,融化的金属和黑色粘质被瞬间汽化。
薇奥莱塔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但她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击!双刃上的辐射核心发出前所未有的嗡鸣,疯狂吸收、转化着对方攻击中的同源能量。
【残响-07】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爆发震慑住了,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迟滞。
就是这一瞬间!
薇奥莱塔身影如同鬼魅,凭借着血蚀共鸣带来的极限加速,绕过了能量尚未完全消散的巨刃残影,出现在了【残响-07】那巨大的绿色核心正前方!
她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能。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意志,所有的痛苦与决绝,尽数灌注于右手的“终末回响”之中。
刀身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悲鸣,荧绿色的光芒压缩到了极致,几乎化为纯白。
“安息吧。”
她轻声道,不知是对【残响-07】说,还是对自己说。
然后,一刀刺出!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刀尖精准地刺入了那颗不规则的多棱面绿色核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残响-07】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核心结晶上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纹。那些痛苦的、狂乱的记忆碎片再次涌向薇奥莱塔,但这一次,其中夹杂了一丝…解脱?
薇奥莱塔没有抗拒,也没有完全接纳。她引导着自身的力量,如同最精密的蚀刻,沿着那些裂纹,涌入核心内部。
不是吞噬,是…净化?还是同归于尽?
她以自身为媒介,将血蚀共鸣燃烧生命换来的庞大能量,连同【残响-07】核心内狂乱的辐射能,一起引向了…内部湮灭!
核心结晶的光芒骤然变得无比刺眼,然后猛地向内收缩!
“莱拉!就是现在!”薇奥莱塔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银色空间裂缝那头,莱拉银牙紧咬,双手猛地合十!银灰色的瞳孔中星光爆射!
“时空…锢锁!”
一道更加凝实的银色光环以空间裂缝为中心扩散开来,迅速笼罩了即将爆炸的核心区域,形成了一个临时的封闭时空牢笼!
下一刻,极致的光和热从【残响-07】的核心处爆发出来!但绝大部分毁灭性的能量,都被限制在了莱拉构筑的时空牢笼之内,只有沉闷如雷的轰鸣和剧烈的空间震荡传出。
当光芒散尽,时空牢笼也随之破碎。原地只剩下一个被烧熔玻璃化的巨大凹坑,【残响-07】和它身下的腐蚀池沼都已消失无踪,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高温扭曲着视线,以及一些零星飘落的、无害的绿色光屑。
薇奥莱塔单膝跪在凹坑边缘,用“终末回响”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倒下。血蚀共鸣的效果正在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涌来的虚弱和深入骨髓的剧痛。皮肤下的纹路黯淡了许多,但那种灼烧感并未消失。右眼的荧光绿也恢复了平常的亮度,但竖瞳依旧紧缩,显示着她极度的疲惫与精神冲击。
空间裂缝波动了一下,莱拉踉跄着从中跌出,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满是虚汗。她看到薇奥莱塔的样子,立刻冲了过来,不顾自己几乎脱力,扶住了她。
“薇奥!你怎么样?你…你用了血蚀共鸣?!”莱拉的声音带着哭腔,她能感觉到薇奥莱塔生命气息的明显衰弱。
薇奥莱塔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嗽起来,暗红色的血点溅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其中夹杂着细微的绿色荧光。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被暂时净化,但依旧满目疮痍的天空,脑海中回响着【残响-07】最后的记忆碎片,以及那个烙印般的代号——
【残响-07】。
这是第七个?还是说,前面还有六个…甚至更多?
裁决部…知道这件事吗?部长知道吗?
她,薇奥莱塔·格林,“青蚀”,究竟是唯一的希望,还是…也只是众多试验品中,比较成功的那一个?
一股比身体创伤更深的寒意,悄然浸透了她的心脏。
莱拉紧紧抱着她颤抖的肩膀,两个少女在废墟中相互依偎,如同暴风雨中两株脆弱却顽强的小草。
远处的天际,裁决部总部的轮廓在辐射尘中若隐若现,如同沉默的巨兽,凝视着这片刚刚平息的风暴,也凝视着风暴中心,那内心已然掀起惊涛骇浪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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