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自李平安于昆仑山惊退紫霄神雷,已悄然过去数十载。对于动辄以元会计时的洪荒而言,这点光阴不过弹指一瞬。
昆仑山亿万里地界,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祥和。灵气氤氲,珍禽异兽嬉戏其间,奇花异草竞相生长,一派仙家福地景象。唯有那些修为高深、感知敏锐者,方能隐约察觉到,在这片浩瀚山域的核心深处,蛰伏着一股令他们灵魂深处都为之颤栗的、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这使得昆仑山在某种程度上,成了洪荒一处默认的“禁区”,等闲大能不敢轻易踏足,倒也省去了许多纷扰。
李平安依旧在那幽静山谷中“静修”,实则更多是在以大道视角,观察、解析着这个世界的运行。他如同一个超然的记录者,神识徜徉在昆仑山的每一个角落,看云卷云舒,观花开花落,听兽语虫鸣,体悟着这片天地最原始的生命韵律与规则脉络。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对他而言,本身就是一种最深层次的修行。
这一日,他心神微动,神识如无形的涟漪,扫过昆仑山东麓的一片广袤林地。
那里,正上演着一场在洪荒世界中司空见惯,却又残酷无比的生存法则。
一道金光,快如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声,自九天之上俯冲而下!那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金翅大鹏鸟,双翼展开遮天蔽日,羽翼边缘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利爪如钩,散发着凶戾的气息。其修为赫然已达金仙巅峰,在这如今的洪荒,也算是一方强者。
它的目标,是林间一群正在溪边饮水的灵角鹿。这些灵鹿修为最高者不过天仙,面对金翅大鹏这空中霸主,根本毫无反抗之力,唯有四散惊逃,发出绝望的悲鸣。
“唳——!”
金翅大鹏发出一声穿金裂石的尖啸,音波如同实质的利刃,瞬间将几头跑得稍慢的灵鹿震得骨软筋酥,瘫倒在地。它那双锐利的鹰眸中,闪烁着残忍与戏谑的光芒,显然并非单纯为了捕食,更是在享受这种掌控弱小生命生死的过程。
它并未立刻下杀手,而是如同猫捉老鼠般,一次次俯冲,用利爪和翅风戏弄着那些惊恐万分的灵鹿,看着它们在绝望中挣扎,享受着它们临死前的恐惧。
林地间,鹿鸣哀哀,草木摧折,一片狼藉。
这一幕,清晰地映照在李平安的心神之中。
他并非圣母,深知物竞天择、弱肉强食乃是洪荒乃至诸天万界最基本的法则之一。若这金翅大鹏只是为了果腹而捕猎,他绝不会插手。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大道之下,众生平等,皆有其生存与毁灭的轨迹。
然而,眼前这金翅大鹏,其行径已超出了生存所需的范畴,纯粹是为了虐杀取乐,以众生的痛苦与恐惧来满足其扭曲的凶性。其身上缭绕的业力与血腥之气,浓重得几乎化不开,显然早已造下无数杀孽。
“恃强凌弱,以杀戮为乐,业障缠身而不自知……”李平安心中微微摇头。这等心性,即便跟脚不凡,修为再高,终究难逃因果轮回,迟早要应了杀劫。
就在那金翅大鹏玩腻了,准备一爪将一头吓得瑟瑟发抖、泪眼婆娑的幼鹿撕碎之时——
一股无形无质,却仿佛源自天地未开、混沌初判之时的古老威压,如同温和却无可抗拒的水银,悄无声息地弥漫了整个东麓林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爆发。
但就在这股威压降临的刹那,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头凶戾不可一世的金翅大鹏,保持着俯冲撕抓的姿态,僵在了半空中。它那锐利的眼眸中,残忍与戏谑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所取代!它感觉自己的灵魂、肉身、乃至每一缕神识,都被一股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伟力彻底禁锢!在这股力量面前,它那金仙巅峰的修为,渺小得连尘埃都不如!
而那些原本惊恐绝望的灵角鹿,也同时僵住,但它们感受到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如同回归母胎般的温暖与安宁,之前的所有恐慌都在瞬间被抚平。
一个平淡温和的声音,直接在金翅大鹏的灵魂深处响起,不带丝毫烟火气,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意志:
“修行不易,何故妄造杀孽,徒增业障?”
金翅大鹏神魂俱颤,它想要求饶,想要辩解,却连一丝意念都无法传递出去。
那声音继续道:“念你初犯(在此地),跟脚尚可,本座便不取你性命。罚你于此地守护生灵万年,以自身法力滋养此方水土,消弭自身业力。万年之内,若伤此地一草一木一生灵,形神俱灭。”
话音落下,也不见任何光华闪烁,那金翅大鹏庞大的身躯便不由自主地缓缓降落在地。它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内那浩瀚的金仙法力,被一股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只能被动地、缓慢地散发出来,融入脚下的土地和周围的草木之中。同时,一道无形的大道烙印深深铭刻在它的灵魂核心,那是对它行为的约束,也是对它未来的考验。万年之内,它将成为这片林地的守护者,以自身修为反哺此地,不得离开,更不得伤害任何生灵。
做完这一切,那股笼罩天地的无形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灵角鹿群茫然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那头匍匐在地、瑟瑟发抖、再无半点凶戾之气的金翅大鹏,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危机只是一场幻梦。它们本能地感受到此地变得无比安全,纷纷朝着山谷方向屈膝点头,仿佛在叩拜,随后才小心翼翼地散去。
而那金翅大鹏,则如同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趴在地上,感受着体内被禁锢的力量和灵魂中的烙印,眼中充满了悔恨、恐惧,以及一丝……或许连它自己都未察觉的,对那冥冥中无上存在的敬畏。
它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不,是撞上了无法想象的至高存在。万年守护,看似惩罚,或许……也是一场造化?若能借此洗刷业力,明心见性……
李平安收回神识,不再关注那边。对他而言,这不过是静修岁月中的一个小小插曲,随手为之,如同拂去衣袖上的一点微尘。
他依旧盘坐青石,心神沉静。
然而,这看似微不足道的一件事,却并未逃过某些存在的感知。
昆仑山主峰,三清道场。
元始天尊微微蹙眉,望向东麓方向:“方才……似有一丝极其隐晦,却至高无上的道韵波动?”
通天教主眼中精光一闪,抚摸着青萍剑:“是他……出手了?为何事?”
老子双眸开阖,清光流转,片刻后淡淡道:“一念之仁,点化凶顽。此等手段……已非吾等所能揣度。静观即可。”
三位未来圣人,心中对那位的评价,不由得又拔高了一层。随手禁锢金仙,点化为守护灵,此等举重若轻,已近乎“道”的本身。
而李平安并不知道,他这随手之举,不仅改变了一只金翅大鹏和一群灵角鹿的命运,更是在这看似平静的昆仑山下,埋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这颗种子未来会如何生长,又会给这洪荒带来怎样的变数,即便是他,此刻也未曾刻意去推演。
大道无为,顺其自然。
他依旧是他,昆仑山中一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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