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降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阵飓风,在短短一日之内,席卷了整个梁山大营,也荡平了近万降卒心中最后一丝抵抗的念头。连大名鼎鼎的“大刀”关胜都跪了,他们这些当兵吃粮的,还有什么好挣扎的?
战后的清扫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战场上,遍地都是丢弃的兵器、破碎的旗帜和无人认领的尸首。梁山军的辅兵营,在军法官的监督下,有条不紊地将还能用的兵甲、箭矢分门别类,堆积成一座座小山。那些官军的尸体,也被一一收敛,挖了大坑就地掩埋,坑前立了块简陋的木牌。
一名原先的官军都头,此刻正卖力地指挥着手下百十号降卒,将一杆杆长枪码放整齐。他的动作比梁山的老兵还要熟练,嗓门也大。
“都他娘的放整齐了!枪头朝外,别戳着自己人!想什么呢?还当自己是官军大爷?现在咱们是梁山的俘虏,干活麻利点,中午才有肉汤喝!”
路过的杜迁看得啧啧称奇,拍了拍那都头的肩膀:“兄弟,我看你管仓库是把好手啊。”
那都头回头一看是梁山头领,连忙陪着笑脸:“头领谬赞。小的以前在军中,就是管军械的。这活儿熟。”他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早知道在梁山能顿顿吃饱,还不用被上面克扣军饷,我说什么也不跟你们打了。”
杜迁哈哈一笑,也不点破。人心就是这么简单,谁给饭吃,就跟谁走。
整个大营,呈现出一种奇异而高效的景象。新降的官兵,在老兵的带领下,开始学习梁山的规矩,操练梁山的阵法。起初还有些抵触和别扭,但几天下来,看着身边那些曾经的同袍,因为动作标准而多分到一勺肉,那点别扭也就烟消云散了。
校场上,林冲亲自督导新编骑兵营的训练。这些原先的官军骑兵,底子极好,只是久疏战阵,又被关胜的严苛搞得士气低落。如今换了环境,没了性命之忧,又听闻关将军也已入伙,心思便活泛起来。
“驾!”一名骑兵催马前冲,手中长枪刺向草人,却因用力过猛,身形有些晃动。
“手腕要稳!腰腹发力!”关胜不知何时,已站在场边。他没有穿戴盔甲,只是一身布衣,但那股久经沙场的气势,却让所有骑兵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那骑兵见是旧主,脸上有些羞愧,连忙勒马回身,重新调整姿势。
关胜走到林冲身边,看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五味杂陈。这些兵,还是那些兵,但不过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旗号,精气神就完全不同了。
“林教头,梁山的练兵之法,关某佩服。”
林冲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炫耀,只有同为武人的惺惺相惜。“关将军客气了。兵还是那些兵,只是人心变了。哥哥常说,把士兵当人看,他们才会为你卖命。”
把士兵当人看。
关胜咀嚼着这句简单到近乎粗鄙的话,却觉得比任何兵法韬略都来得深刻。
大胜之后,捷报传遍山东、河北。梁山泊的名头,一时无两。周边的州府官吏,闻风丧胆,连清剿山贼的公文都不敢再发。百姓们私下里议论,都说梁山泊出了个真龙天子,手下天兵天将,连朝廷的关将军都不是对手。
然而,聚义厅的议事桌前,气氛却并不轻松。
“此战虽胜,却也彻底捅了马蜂窝。”军师吴用抚着胡须,眉头紧锁,“关将军兵败被俘,震动朝野。蔡京、高俅之流,为了颜面,也为了向官家交代,下一次的征讨,只会来得更猛,更烈。”
新加入的郝思文点头附和:“吴军师所言不差。朝廷可调动之兵,不止大名府一处。东西两京的禁军,边关的宿将,若真要倾力来剿,兵力十倍于我等,亦非难事。”
一时间,堂内众人皆面露忧色。刚打赢一场大战的喜悦,被这沉重的现实冲淡了不少。
王伦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从林冲、公孙胜,到新归顺的关胜,每个人的表情都尽收眼底。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怕,是没用的。朝廷越是重视,越说明我们走的路是对的。”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小木棍。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担心下一次敌人会来多少人,而是如何将这次的战果,尽快变成我们自己的力量。”
他的木棍点在了新收编的降卒营地上:“这近万降卒,是宝藏,也是隐患。如何甄别,如何收编,如何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同我们,是第一要务。此事,我意交由林冲、关胜两位兄弟主理。林兄负责思想,关兄负责操练,务必在一个月内,让他们成为真正的梁山兵。”
林冲和关胜对视一眼,齐齐起身抱拳:“谨遵哥哥将令!”
“其次,是钱粮武备。”王伦的木棍移向了另一处,“此战缴获无数,但坐吃山空。我梁山数万张嘴,人吃马嚼,日耗甚巨。必须尽快开辟新的财源,同时加紧兵器甲胄的打造。此事,由杜迁、宋万负责后勤,汤隆负责军工,不得有误。”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王伦的木棍,重重地点在了梁山本寨的位置,“是我们的根基。我意命公孙胜道长,协助李恒兄弟,在梁山泊东南西北四个面修建卫城,吸纳周边的百姓前来安家立业,特别是南面的卫城,我们要把它打造成商业城,让它成为南北行商的货物交易枢纽点。”
一番布置,条理清晰,层层递进。原本还有些浮动的人心,迅速安定下来。众人各领了将令,轰然应诺,鱼贯而出,整个梁山大寨,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
夜深人静。
王伦独自一人,坐在书房里。桌上没有公文,只有一盏孤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白日里的意气风发,此刻已荡然无存。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感到的不是胜利的喜悦,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他想起了自己的前世。
那个同样坐在深夜办公室里,对着一堆报表和催款单发愁的创业小老板。他也曾有过梦想,也曾带着一帮兄弟,没日没夜地拼搏。可最后,资金链断裂,项目失败,遣散员工时,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伙伴,看他的眼神里,只有失望和怨恨。
如今,他换了个世界,摊子铺得更大了。手下几万张嘴要吃饭,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深渊。
创业失败,最多是破产,背一身债。
而在这里造反,一旦失败,就是满门抄斩,身死族灭,连带着成千上万信任他的人,一起掉进地狱。
他真的能行吗?
他不是什么天生的枭雄,也不是算无遗策的谋士。他所依仗的,不过是领先这个时代千年的见识,和一些现代企业管理的皮毛。
“均田”、“兴学”、“立法”……
这些写在计划书上的宏伟蓝图,说出来能让关胜那样的英雄都为之拜服。可真要实施起来,每一步都布满荆棘。土地的重新丈量与分配,会得罪多少地方豪强?开办学堂的先生从哪来,教材用什么?制定一部全新的法典,又该如何平衡各方利益,如何保证它能被不折不扣地执行?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冷的夜风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看到山坡下,那片广阔的降兵营地,星星点点的篝火还未完全熄灭。他仿佛能听到那些士兵的鼾声,能感受到他们对未来的迷茫与期盼。
他又抬头望向山顶的忠义堂,那里,寄托着林冲、吴用、关胜……寄托着梁山所有好汉的信任与希望。
这些人,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了他的手上。
王伦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怕又有什么用?路已经走到这里,回头是不可能了。
前世创业,他瞻前顾后,不够果决,不够狠辣,所以输得一败涂地。
这一世,既然老天爷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不能再输了。
他回到桌案前,重新铺开一张白纸,提起笔,蘸满了墨。
他没有去写什么惊天动地的战略,只是在纸上,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几个大字:
“梁山泊五年发展规划纲要(草案)”。
下面,是第一条:
“人口与户籍管理……”
灯火摇曳,夜色正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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