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轻人是谁,看起来很面生嘛!”
“回禀主事大人,他刚来没几天。”
问话的主事大人就是仓曹署最大的官儿,姓严。
严主事身材瘦削,年纪大概不到四十,保养得很好,白白净净的,没几根髭须。
天气并不热,却轻摇羽扇,还习惯性翘起兰花指。
看起来有点媚。
他瞅着南云秋,神情不悦,不为别的:
手下添了新兵,他这个上司却事先不知情,事后也没人拜码头孝敬他,
很不合规矩。
“他是什么来头?”
严主事悄悄问身旁的参军。
仓曹署是肥缺,来这里当差,不是靠公平竞争,而是靠背后谁的关系硬。
“是程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带过来的。”
“哦,是阿娇介绍来的。”
严主事闻言,不得不消了气。
阿娇,他也不敢得罪。
一大堆人累得呼哧呼哧,终于把金家马队的车子装满,车夫甩起马鞭,
南云秋目送他们离去。
蓦地,
他发现,刚才帮忙装货的那堆人中,有几个人也在瞅他。
其中一人脑袋蛮大的,还特意上前两步打量他。
南云秋心里一慌,赶紧转过身。
他认得,
那个人是大头,苏慕秦最贴心的手下。
哎哟,自己太大意了。
没想到自己身穿官差的服饰,大头还能起了疑心,
应该没认出来吧。
他觉得后背一片灼热,似乎大头还在盯着他看,只好迈步向屋里走去。
但是,
他躲开了大头,却没躲过另一道更加灼热而邪恶的目光。
“参军,那小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叫什么云秋。”
“他不会是大小姐的意中人吧,丫鬟说过吗?”
“应该不是,似乎是大小姐嫂子的什么亲戚,可能是表弟吧。”
参军也记不大清楚,反正是程阿娇的关系,
不管是表哥表弟,
他都不敢得罪。
“哦,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哼,不懂规矩的东西,你去告诉他,让他等会去找本官。”
说完,严主事火急火燎的走了。
参军从背后恶心的啐了他一口,也暗暗替南云秋捏了把汗。
机会来了。
南云秋放下佩刀,脱去官服,生怕惊动其他人,便蹑手蹑脚的走出屋子,朝后院走去。
他有点紧张,
摸摸怀中的利刃,胆子又大了些。
墙头并不高,他只要跑几步,借着那股力道,翻到对面去,绝对没问题。
他迈开腿飞奔,正准备纵身时,
听到一声“云秋”。
吓得他心口狂跳,灵机一动,顺墙根兜了个圈子。
“你没事不去打个盹,跑这来干什么?”
“是参军大人啊,我没打盹的习惯,没事嘛就来这里活动活动。大人有何吩咐?”
“我没事,是严主事找你,叫你马上到他的屋里去一趟。”
程阿娇对他说过,
严主事是这里最大的官儿,
不过有她罩着,也不用怕,面子上只要过得去就行。
南云秋可不这么想,
你是大小姐,没人敢动,我算什么?
“好的,我这就去。”
被严主事搅了好事,南云秋很窝火,也很遗憾,望了望墙头。
参军知道严主事是个什么货色,也知道找南云秋不安好心,但他谁也不敢得罪,
只好装作不知。
咦,他躲在这干什么?
参军对南云秋起了好奇心:
大晌午的不睡觉,瞎活动什么?
他活动活动筋骨,模仿南云秋的动作,却险些撞到墙上去。
怪了,也不像是活动活动呀。
“咚咚咚!”
“进来。”
南云秋第一次走进严主事的屋子。
里面很宽敞,布局也很优雅,似乎还能闻到脂粉的香味,
不像是男人的房间。
大白天的,窗户上还拉着帘子,光线不是很好。
前面是处理公事的区域,后面还有床铺,要是忙碌的晚,可以不用回家,就在这里将就一宿。
他想,
严主事应该是个蛮敬业的人,把衙署当家,有宵衣旰食的风范,否则也做不到这么大的位子。
“严主事,您找我?”
“哼!”
严主事一拍桌子,凶巴巴的:
“你好大的威风。当值几天了,也不知道来拜见上官,分明是没把本官放在眼里!”
“卑职不敢,大人您误会了。”
“误会?
笑话!实话告诉你,不要仗着你有什么后台,就可以不守规矩。
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本官说了算。
本官要是不高兴,
现在就可以让你卷铺盖滚蛋,明白吗?”
“是是是,卑职不敢。”
南云秋真怕对方赶他走,要是那样,自己的计划就要落空。
哪知对方是虚张声势,给他个下马威而已,后面藏了淫邪的图谋……
“这还差不多,本官看你也不是不懂事的人。
哎吆,也怪本官一时发怒,看把你给吓的,让本官心疼。”
严主事原本是端坐着的,却起身走近南云秋,
拍拍他的肩膀。
“来来来,莫怕。”
然后他顺着肩膀,贴着脖颈,手竟然摸到了南云秋的脸庞,
还有意无意的摩挲。
南云秋非常尴尬。
这个动作很巧妙,也可以理解为上官对下属的安慰,而且随时可以转变成帮他擦泪的样子。
他觉得有点僵硬,却没有躲避,
只是把脸庞稍稍侧了侧。
他有点紧张,又不知所措,便勉强敷衍:
“卑职多谢严主事体恤!”
“好好好,多懂礼貌。”
严主事抽回手,他以为,
自己的下马威已经奏效,拿捏这个还长着孩子脸的下属,应该没问题。
何况,
这些年,有不少成功的经验在鼓励他更进一步。
南云秋的不安和怯怯的低声,深深刺激着已经非常不安分的他。
“身为官差,应该要身强力壮才行,看你瘦的,啧啧啧,腰这么细。”
他的脏手又搭在南云秋的腰上,
轻轻的捏了两下。
南云秋很痒,忙闪身避开。这一下,激起了严主事的贪欲。
此时,
对方不再是下属,而是猎物,手到擒来的猎物。
他的动作娴熟而飞快,冷不丁顺着猎物的腹部向下滑去。
脸上,满是淫邪的猥琐,
心里,犹如烈火在燃烧。
今天,看来又要得手了。
南云秋略懂男女之情,却从不懂断袖之癖。
实在想不通:
对方明明是个男子,为何会对同为男子的他,作出如此下流的举动。
他搞不懂,无法理解,也绝不接受。
当对方的脏手探向他的腹部时,
他就有了不好的预感,膝盖猛的抬起,打开对方的手腕,
顺势转身将严主事顶出三步之外。
“严主事,你这是何意?”
严主事现出原形,表情猥琐:
“这你还看不出来吗?
本官有龙阳之好!
你要是从了,本官保证你一年之内当上参军,还能在城里买上座大宅子,过上大富大贵的好日子。”
“属下不需要大富大贵,大人还是歇着吧,属下告退!”
对方令人作呕的神态,南云秋蒙受到了奇耻大辱,
恨不得现在就阉割了他。
但是他没有冲动,怕失去这个当差的机会。
眼下万事俱备,他只需要一次机会。
“本官劝你别冲动,好好考虑考虑,得罪本官,没你的好果子吃。”
眼看得手的猎物溜走,严主事浑身燥热难耐,又羞又恼,
从背后冷冷威胁,
声调很阴柔。
猎物终究没有到手,消失在门外。
老色批心里空落落的,习惯性地吮吸着兰花指,思索着如何迫使猎物就范。
自从有了姐夫那座大靠山,在渔色方面,
他还没失手过。
这些年,有多少个猎物刚开始也恐惧,挣扎,最后照样屈服了。
当然,
对不听话的猎物,他有的是手段:
或生或死!
急匆匆逃回到衙署,南云秋迎面又碰上参军。
参军仔细打量,见他脸色惨白,眼神游移不定,不禁摇头叹息。
心想,
狗日姓严的,又把一个无辜的后生糟蹋了。
不过他也有点纳闷,
南云秋怎么这么快就能脱身回来?
第一次机会就这样被死变态白白耽搁,南云秋很郁闷,无精打采。
值守时百无聊赖,暗自祈祷明天不要再有意外发生。
当晚,
位于渔场中心的都督府衙门,门口停了辆大马车,
上面却没有车夫。
一个身穿仓曹署官服的人弓着腰,站在车厢旁边,隔着帘子同里面的人说话。
尽管马车里面的人看不到他的脸,
但他仍然非常恭敬,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说明车厢里是个大人物,
那气场让他不由自主的折服。
车内人不怒自威,冷冷问道:
“南云秋有动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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