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熊府之前,令狐蕃离和熊澜郗约定半刻钟后再在大门口见面。熊澜郗说他得去娘亲那里取他父亲的令牌和功勋章,令狐蕃离则顺势答应下来,说自己也得去看看东方月初怎么样。
悠哉悠哉的走回房间,东方月初依然在床上四仰八叉地睡着。令狐蕃离见状也没去打扰他,给他盖了盖被子,留了封解释的书信后,就再向着大门口走去。
“久等了?”
他拐过拐角时,就看见熊澜郗正在那边和熊五七聊着天,他腰间则多了一块黑金色的令牌。看见令狐蕃离来了,熊澜郗一招手,“哟,表哥。没有,我们这就出发吧。五七叔,走了啊。”
“哎,好。二少爷,把这个拿着。”
门房里的熊五七笑着,脸上的褶子都皱了。他随即丢过来一个小袋子,正中熊澜郗怀里。
“哟,谢谢五七叔!”
熊澜郗一掂量那袋子,好歹也有五六两银子,顿时就笑开了花。他和熊五七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就领着令狐蕃离走出门来。
此时天刚刚日出不久,乌衣巷里虽说还算安静,但是隐隐约约的,令狐蕃离也能听见外面商贩走卒的吆喝声。
“那是涂山的早市,表哥。”看见令狐蕃离似乎有些好奇,熊澜郗一边上下掂量着银袋子,一边就笑嘻嘻的给令狐蕃离解释着。
“涂山中间的那条主干道,既是通行道,同时也是主商道。往常有什么节日活动,都会以那条道路为核心。而那条路上又分早市和夜市。过了早市和夜市的时间,就只能在各个坊市里买些东西了。”
熊澜郗继续解释着。但是他口中的一个词语却忽然引起了令狐蕃离的注意。
“坊市?”
他咀嚼着这个颇有几分唐宋意蕴的词语。他想起前几日,和平儿从容容的住所出来一直到乌衣巷这之间看见的情景…………还真有点像唐宋时期的坊市一样。
不过,和坊市也有所不同就是了。
令狐蕃离心想着,已经和熊澜郗走出了乌衣巷。
到了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涂山城的模样。
涂山城的大体形状,其实就是一座坡度稍缓的山丘。除去几条主干道以外,涂山城从上往下,分出了一圈一圈的圈层,而这些圈层中,又有一条主要的环形道路串通主路。一言蔽之,涂山城其实是一个螺旋式上升的形状。
令狐蕃离和熊澜郗走出乌衣巷,便是他们那一圈层的环形路和主干路的交接处。熊澜郗和令狐蕃离解释说,他们要去的藏书阁还在上面,在第一圈层那里。
“刚做好的糖果子,新鲜,好吃…………”
“刚出炉的烧饼咯………”
“今天早上刚刚摘下来的菜,哎,您看,还有着露珠呢……”
“卖煤了————”
一时间,前几个吆喝的商贩顿时看向那个淡定的叫着卖煤的青年。
“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城玉啊。今天你怎么在这儿?卖煤的不应该是老王吗?”
那个卖糖果子的,头上有一对鼠鼠耳朵的老板娘露出笑容的同时,便随手拿起一个糖果子包好递给那个不伦不类的,坐在煤旁拿着书卷的少年。
“多谢刘姨。王叔他今天去找葛祁兄麻烦去了。昨天王叔本来托了我教葛祁兄认字,不过嘛,他没来。”
那少年也不客气,接过糖果子吃了一口。
“刘姨的手艺真不错。哎,两位兄台不尝尝吗?很好吃的。”
那少年抬起头,正巧令狐蕃离和熊澜郗走过他面前。两人视线碰上时,那少年便对令狐蕃离一扬手,笑道。
令狐蕃离于是一停,感觉这少年也算有趣。说起来人与人的交往也算奇怪,不同的人在初见时做出一样的动作,自己的观感却会完全不同。
“要两个吧。”
令狐蕃离说着停在那个鼠妖的摊位前,伸手就去摸平儿给自己的荷包。
“哎哎哎,他的钱我来付。多少钱一个?”
“五文一个。”
旁边,听见声音停下来的熊澜郗,一瞥见令狐蕃离掏出来的荷包,就连忙把他的手按住,然后自己掏出了十文钱便递给老板。
“蕃离表哥。走了走了。”
熊澜郗又接过包好的糖果子,拽着一头雾水的令狐蕃离就要走。而旁边的少年却将这些尽收眼底。
桓城玉又咬了一口糖果子,舒舒服服的换了个姿势靠着身后的,装着煤炭的大竹筐后,便就又摊开书本。
上书《佃农判罪录》五个秀气却隐隐显出锋芒的五个字。
“眉间山川,青脉如困龙游斗……可这倒生隐麟又算什么?…………妖气?莫非是妖气所致?…还有那个清管事的荷包。唔…………这小子还真神秘啊。但说面相,倒很像是传闻中,那位横死的先行者…………”
“蕃离么?蕃离,离蕃,家乡旧蕃,人何离之?”
桓城玉摇了摇头,又把目光放回到那本《佃农判罪录》上,但是心神却似乎停在很远的地方。
“法制?…………那位娘子,好像走了条南辕北辙的路呵————”
另一边,熊澜郗和令狐蕃离继续走在路上。
“哎哟喂,表哥,你刚刚去和桓城玉那个死骗子说什么话啊。”
熊澜郗愤愤的啃了一口糖果子,说道。
“嗯?他怎么了吗?”
令狐蕃离没抬头,问道。这糖果子原来里面是菜馅儿啊,还挺好吃。
“他?他就一读过书的神棍,是从外面逃进涂山的。我以前看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就让他替我算一卦。哎,那个时候他还算卦呢,没摆摊。我想着给他点钱,听几句好话,谁知道他刚说两句,就严肃的让我做好准备英年早逝————”
“啊啊啊?”令狐蕃离听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险些把糖果子都丢出去。
“他就是这么说的?”
“啊……那倒也不是。他说的玄乎,我没记住几句,就记得这个意思了。”熊澜郗摸了摸脑袋,叹了口气,“反正他的意思好像就是说,我以后会有一番大功业,但是这个功业我自己享受不了,只能绵延后人。表哥,你听啊,甚至还不是家人,是后人。我也就在想了,究竟是啥子功业,连我自己都享受不到的……这不是扯淡吗。”
“嗯,听起来确实。”
令狐蕃离不可置否。
“所以啊,那家伙就是个骗子,收了钱也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哎,不说了,表哥。前面就是藏书阁了,我提前提醒你一点,进去之后,咱们拿了修炼法门就行,少搭话,然后,也轻点儿,别发出声音,成吗?”
指着近在眼前的藏书阁,熊澜郗忽然小心翼翼的对令狐蕃离说道。
“藏书阁里有什么讲究吗?”
“讲究倒也算不上……这藏书阁,是三当家的设立的。一共有上下十八层。下九层放的,是各种闲杂书籍,比如说什么山川志之类的,都在下九层。上九层放的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了,涂山搜集的各种法门都会在上九层摆放,供有功勋者凭功勋兑换。诺,也就是因此我才带上了老爹的令牌。”
熊澜郗说着,晃荡了一下手里书写着“熊”字的令牌。
“哦,这样。那么,你刚刚的意思是?”
令狐蕃离听着点了点头。他心想,那位三当家倒也是高瞻远瞩,专门设立了藏书阁来收藏这些典籍。如此…………以后倒也有个可以来的地方了。
“我刚刚的意思就是让表哥进去……稍微小心点,安静一些。别惹到管着下九层的那位,上九层的倒是无妨。吴姨是我妈的好友。下九层的那位…………可没什么人能是她的朋友。”
熊澜郗说着摇摇头。两人随即迈步走进藏书阁里。
以塔形的藏书阁一柱擎天,上下共计一十八层。令狐蕃离和熊澜郗刚刚走进去,便有两只狐妖迎上来询问目的。“我们来兑换功勋。家父…………熊千军!”
熊澜郗很是自豪的递出自己的令牌。狐妖核实无误后,便让开了通往楼上的道路。
“对了,洛编纂今日在吗。”
走上台阶前,熊澜郗故作不经意的问道。
“编纂大人在第三层考校最新的《妖籍宽宥令》呢,大人可要通传?”那狐妖笑眯眯的问,让令狐蕃离感觉自己好像在面对着容容似的,
“不不不,那不必了。”熊澜郗连忙摆手,“我们就不打搅编纂了。表哥,我们走,快走,小心的走!”
于是,熊澜郗抓了令狐蕃离的手就上楼去。
藏书阁的装束并非富丽堂皇,但也颇具古韵。在令狐蕃离看来,倒是很像那位三当家的手笔。一路向上的同时,令狐蕃离的视线也扫过那一柜柜的书籍。他意外的发展,在各类书籍井然有序摆放的同时,在最容易拿到的角落,居然尽是些,律法文书?
《田策》《道盟仁德训》《清流刑统》…………
这么多的律法文书,莫非,是那位洛编纂的手笔?
思考之间,令狐蕃离的步伐不禁就慢了。他落后了熊澜郗几步。正思考时,他却忽然感觉眼前一黑。用手抓来一看,才发现那是一张书写着不少文字的纸张。
“《妖籍宽宥令》名行宽宥之事,暗行残杀之实。凡道盟境内,以人救妖,无论是否即打入妖籍,发配军镇服役五年,即使苛捐数以万计不可免罪。以此行之,只伪善纹章尔!………………”
看起来像是评价的结尾。
令狐蕃离几行字看完,虽说有些因为不知前因后果而迷茫,但是判断出字主人的好恶却是简单的。在这里,做这样的事,想必就是那位“洛编纂”了吧?
令狐蕃离折起纸张,准备上楼就还给那位洛编纂。此时正好熊澜郗还没发现他落后呢,于是正好他小跑几步就可以追上。
两人一行来到三楼。令狐蕃离就只见前面的熊澜郗连大气都不敢出了,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就要往四楼上去。
令狐蕃离看着好笑,天知道这里这位洛编纂究竟是干了什么事才能让熊澜郗吓成这样。要知道以熊千军的地位,熊澜郗高低也是个衙内啊。
他心里想着,摇了摇头,便岔开居,向着第三层走过去。
“哎,表哥…………”
熊澜郗听着后面脚步声没了,一个回头发现不仅是脚步声,表哥也没了,就连忙想要叫住他。
然而这个时候,令狐蕃离已经走出去好一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位洛编纂一直喜欢在三楼办公的原因,藏书阁三楼的装扮显然很不一样。一行行的书柜之中,摆着一个超大的书桌,上面叠满了各种书籍以及零散的,一看就写满了字的纸张。而且不仅是桌子上,地上也散落了不少。想来令狐蕃离之所以会捡到那张纸,就是因为这个吧。
令狐蕃离并没有遮掩自己的脚步,因此只过了一会,书堆后面就显出一个人来。
老实说,心情会影响一个人的面貌。在第一眼看到这位洛编纂的时候,令狐蕃离便猜想,她身上肯定有着血海深仇,不然,不会有这么阴郁的面容。
她太瘦了,简直就像是皮包骨头一样。夸张点说,令狐蕃离甚至感觉她的手臂再细一些,搞不好就和她手里的毛笔一般了。加上她面色阴郁低沉,又瘦,一眼让人看到,总想着早点摆脱。
这就是洛编纂?
迎着洛姝静静的看着他的目光,令狐蕃离不以为意。怨气和怨恨,是压不住见过血的人身上的杀气的。他随即递出手中的纸。
“方才掉到二楼了。”
他不打算再多解释,把纸搁在了书桌上便走。
洛姝看着他又走回熊澜郗身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咽了下去,重新投身在整理之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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