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只有令人窒息的混乱!
令狐蕃离一行人刚冲出客栈,便被卷入了一片末日般的狂潮。天空不再是熟悉的颜色,而是被浓得化不开的墨绿妖云与浑浊水汽彻底笼罩,光线晦暗,如同黄昏提前降临。沧盐江的怒涛仿佛挣脱了亘古束缚的洪荒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一次又一次以毁灭性的力量疯狂撞击着千寻城脆弱的城墙。
巨大的裂缝如同丑陋的蜈蚣,在城墙上急速蔓延,发出令人牙酸的崩裂声。浑浊的江水裹挟着泥沙、断木以及无数形态狰狞、挥舞着骨质武器的水族小妖,从裂缝和低洼处倒灌入城,迅速吞噬着街道巷陌。
地面在持续不断的撞击下剧烈震动,让人站立不稳。西面城墙方向,震天的喊杀声、妖物的咆哮、人类的凄厉惨叫、以及法术爆裂的轰鸣……
“快去道盟分部!他们必须组织抵抗!”
令狐蕃离厉声喝道,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失真。众人顶着扑面而来的腥风血雨和四处飞溅的碎石瓦砾,艰难地逆着慌乱的人流,试图向城中道盟分部的方向移动。
然而,沿途所见,却让他们的心一点点沉入冰窖,寒意刺骨。
想象中的道盟修士临危不乱、结阵御敌、庇护百姓的场景如同泡沫般破碎。取而代之的,是比妖祸更令人心寒的画面:
就在一条主干道上,几名身着锦蓝道袍、佩戴正式道盟徽记的修士,非但没有抵御妖物,反而正催动法力,光芒闪烁间,帮着张家的车队加速搬运一箱箱明显沉甸甸的财物!他们对周围哭喊着奔逃、寻求帮助的百姓视若无睹,甚至嫌他们挡路,随手挥出掌风将靠近的人推开。
另一处,李家族地那朱红色的大门外,一道淡金色的防护结界已然升起,将偌大的宅院护得严严实实。结界外,几名道盟修士面色冷峻地持剑而立,将数十名惊恐万状、苦苦哀求想要进入结界的街坊邻居毫不留情地推开。
“滚开!别挡着路!惊扰了张家夫人的车驾,你们这些贱民有几个脑袋够赔?!”
一个看似小头目的道盟修士,竟挥舞着一条镶嵌着灵石的鞭子,恶狠狠地抽打着试图靠近车队的流民,脸上满是嫌恶与倨傲。
“李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结界能量有限,概不接纳外人!再往前一步,休怪飞剑无情!”李家结界外的修士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如同宣告着无情的律法。
而与这冰冷自私的一幕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他们平日最看不起、备受打压的散修!
只见几个穿着破旧道袍、修为不过筑基期的散修,自发地组织起来,用微弱的法力构筑起临时的堤坝,阻挡着灌入街道的洪水,声嘶力竭地引导百姓向高处疏散。一个断了一条手臂的老散修,挥舞着残存的铁剑,与几只从水洼里爬出的虾兵蟹将搏斗,用自己的身体护着身后的几个孩童。更有散修不顾自身安危,冲进摇摇欲坠的房屋里救人…
相比之下,何其讽刺!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受万民供奉敬仰,危难时刻却只顾一己私利,将道义责任践踏脚下!这便是所谓的名门正道?这便是守护一方的世家大族?!
令狐蕃离胸中一股郁愤之火疯狂翻腾,几乎要冲破胸膛,但他死死压住,深知此刻绝非意气用事之时。
“道盟和世家,靠不住了!他们早已烂到根子里!”桓城玉脸色铁青,咬牙切齿,握着剑的手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求人不如求己!”
令狐蕃离眼神瞬间变得冰寒而锐利,迅速做出决断,“裘良安!”
“属下在!”
“留下一个人护送听池,白慕道友和洛姝去南城,那里地势高,可以暂时抵挡洪水,然后其他人都留下来,现在没有时间让我们做别的了,必须尽快疏散百姓才行!”
“是!”裘良安毫不迟疑,立刻点了一名身手最为敏捷隐匿的暗卫。暗卫领命,不由分说,护着挣扎着想留下帮忙的洛姝、搀扶起脸色苍白的叶听池,以及依旧昏迷不醒的白慕,如同鬼魅般迅速脱离混乱的街道,向着城南方向潜行而去。
“其余人,随我救人!”
令狐蕃离“锵啷”一声拔出腰间“承影”剑,剑身如一泓秋水,在昏暗的天地间划出一道清冷光芒。他身形一动,剑光闪过,一只刚从水洼中跃起、扑向一名抱着孩童的妇人的丑陋鱼妖。
尽管他已经几乎没有什么法力在身,但是凭借着容容送的这把宝剑,那妖怪依旧瞬间被无声无息地斩为两段,腥臭的血液溅落在地。
“澜郗!暗卫交给你了,组织前方开路!清除障碍!月初,城玉,仲卿你们组织还能行动的青壮年,用桌椅、门板、货箱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塞狭窄巷口,尽可能减缓洪水蔓延的速度!”
紧接着,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清晰地向四周传开,压过部分喧嚣:“诸位还在奋战的散修道友!愿与诸位并肩而战,共抗妖祸,护卫百姓!请随我一同,向地势较高的城东方向疏散!集中力量,方有一线生机!”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一种在绝境中尤为珍贵的冷静与决断力。那些原本还在各自为战、苦苦支撑的散修们闻声一愣,纷纷看来。
他们看到暗卫们剑气凌厉,看到他身旁的熊澜郗,王墨如同人形凶兽,一拳一脚皆带有开山裂石之威,轻易将扑上的小妖砸飞,看到他身边之人皆有条不紊地行动,顿时如同在怒海狂涛中看到了灯塔的光芒!
只要有了主心骨,一切就好办了!
“大家靠拢!跟着他们走!”
散修们精神一振,纷纷向他们靠拢过来。一支临时的、以令狐蕃离为核心、以散修和部分恢复镇定的百姓青壮为主的队伍迅速成型。
他们不再是乌合之众,而是搀扶老弱,且战且退。
战斗异常惨烈。
水中的妖物仿佛无穷无尽,洪水仍在上涨,冰冷浑浊的江水已经没过膝盖。更有零星的狼妖、猪妖等陆地小妖突破城墙防线,嚎叫着冲入街道,见人就咬。
妖物的数量实在太多,实力也越来越强。眼见他们的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伤亡开始出现,眼看就要被逼入一条水流汹涌的死巷,陷入绝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道清越、悠长、仿佛蕴含着无上道韵的剑鸣声,如同九天仙乐,骤然从极高远的天际传来!这声剑鸣是如此纯粹、如此浩大,瞬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咆哮与惨嚎,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甚至直接震荡在每个人的心湖之上。
所有人,无论是人是妖,都不由自主地心神一震,动作出现了刹那的凝滞。
紧接着,一道璀璨夺目、宛如星河倒卷、又似九天银河倾泻而下的煌煌剑光,撕裂了浓重的妖云与水汽,以一种超越凡人视觉捕捉的极致速度,却又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精准与优雅,从天而降!
那剑光划过一道完美无瑕、蕴含着至深剑理的弧线,如同死神的镰刀般,轻描淡写地掠过令狐蕃离等人前方那片挤满了狰狞妖物的区域!
噗噗噗噗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绚烂的法术光芒,只有一连串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利刃切割的闷响。那数十只正疯狂扑来的、张牙舞爪的水妖和陆地小妖,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瞬间僵立在原地,它们嗜血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下一刻,它们的身体沿着极其平滑的切口,无声无息地分裂开来,化作漫天腥臭的污血和碎肉块,哗啦啦地崩散落地,将浑浊的洪水染得更深。
而那一道惊艳绝伦的剑光,在完成这雷霆一击后,去势竟未有丝毫衰减,于半空中轻盈无比地一个回转,宛如活物般,带着斩妖除魔后的凛然清气,稳稳地悬停于空中。剑身光华内敛,却依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磅礴剑意与无上威严
这石破天惊、远超想象的一剑,让整个混乱的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幸存者,包括那些嗜血的妖物,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带着无比的震撼与敬畏,抬头望向剑光来处。
只见不远处,一座尚未在洪水和冲击中完全倒塌的华丽阁楼顶端,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两道身影。
前方一人,身姿挺拔,一袭月白道袍在猎猎妖风中飘拂,不染尘埃。面容俊雅非凡,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仿佛看透世间繁华却又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他并指如剑,姿态潇洒从容到了极致,正遥遥操控着那柄长剑。仿佛刚才那足以斩杀大妖、逆转战局的惊天一剑,于他而言,不过是信手拈来,随意挥就。
在他身后半步,丫鬟郁璃依旧背着那个看似沉重的剑匣,俏生生地立着。她先是快速扫过下方战场,目光在令狐蕃离等人身上停留一瞬,见他们虽显狼狈却并无大碍,似乎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随即又鼓起腮帮,对着下方那些被震慑住的残余妖物,嚣张地做了个割喉的鬼脸,灵动又娇憨。
“是……他?!”
东方月初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令狐蕃离眼中亦是十分惊讶,他早知道肖悠南绝非池中之物,却万万没料到,对方的实力竟已高深莫测至此。
“昂——!!!”
一声更加恐怖、更加威严、仿佛源自远古洪荒时代的龙吟之声,猛地从沧盐江方向滚滚而来。这声龙吟不再仅仅是声音,更蕴含着无上的威压与磅礴的妖力,声浪过处,本就汹涌的洪水如同被注入狂暴的生命,再次疯狂暴涨,掀起数十丈高的恐怖浪头。
浪涛之中,一个庞大无比、堪比小山丘的蛟龙之首,缓缓从滔天浊浪中抬起。
那头颅线条优美却充满力量感,覆盖着巴掌大小、闪烁着青黑色幽冷金属光泽的华丽鳞片。头顶并非狰狞骨角,而是两根晶莹剔透、宛若青玉雕琢而成的分叉龙角,流转着神秘的光华。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巨大而冰冷的竖瞳,如同两轮高悬于幽暗深潭中的绿月,漠然、高贵、不带丝毫感情地俯瞰着下方混乱不堪的千寻城,仿佛在看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挣扎。
正是沧盐江之主,蛟龙——蛟霖!
同时,西面城墙传来一声更为剧烈的爆炸声,一段城墙彻底垮塌。漫天烟尘弥漫中,身高近丈、肌肉虬结如钢锭、额生扭曲独角、手持一柄布满尖刺的巨型狼牙棒的西山妖王犀魁,踏着废墟和无数尸体,发出一声饱含痛苦与暴怒的震天咆哮,一步步踏入城中。
他那双赤红的眼睛疯狂地扫视着,搜寻着爱女的踪迹,也锁定着一切散发着道盟和世家气息的复仇目标。
真正的巨头,终于亲自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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