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盟产生的目的是什么?
答案是:为了自保。
上古时期,在人族还没有拥有法宝这一样武器来对抗妖族时,彼时强大而邪恶的妖族,往往以人族为食,而人族则只能在妖族的重重压迫之下苟且偷生,终日惶惶不安。在那个时候,人族身处两个凶残的妖怪之间处于夹缝中生存,和索性自暴自弃,卖身给妖怪做奴做仆,或干脆出卖同伴自媚于妖,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如果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么在那个时候的世道上,人族连狗都不如。毕竟狗急了还可以咬一口,而人族呢?你要用你种地的锄头,纺织的机梭去砸死,戳死妖怪吗?
别开玩笑了。
人族在妖怪面前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妖怪之间争斗出现的余波可以让人死,妖怪为了修炼,搜集血气也可以让人死,妖怪逼迫人为了风调雨顺,献上童男童女也可以死,妖怪心情不好,看人不顺眼人也可以死。人在那个时候,死去根本不需要任何理由不是吗?毕竟弱就是他们死最好的原因了。
然而,人不应该只能死。千百年来被妖怪残杀的愤怒,终于在有朝一日,化作星火彻底点燃了这团已经堆砌的要通上苍天的木柴,并燃起了熊熊大火。它燃烧着人对妖的恨,燃烧着人心中的不安和骄傲,并最终走出了一个,带领着人族反抗的人。
第一个人族的道士出现了,而他手中握着第一把人族的法宝。后人称之为,王权剑。
人们已经记不清那位道士究竟姓甚名谁了。因此便用他的剑来称呼他以及他的后人。于是,便有了之后的道盟第一世家,王权家。
在那位王权先祖率领人族反抗妖族的战斗里,天下人族云集响应。毕竟天下英雄本就如同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在那一场战斗中,崛起的英雄,重要的一共有这样几位。
杨家杨天赐,肖家肖齐海,王家王定胜,南宫家南宫问一,姬家姬莲,青家青山瀛,以及张家张太一。除去以上几位以外,另有威名赫赫者,不胜枚举。
那是一个英雄辈出,人族意气风发的时代,一扫千百年人族苟且偷生的低贱卑微。
而之所以这几位特别重要,则是因为这几位,在天下初定后,一同参加了一场尤为重要的会议。
即,人族初定后,道盟真正产生的会议。
王权先祖与各位英雄歃血为盟,建立道盟,发誓用自身之力保境安民,使人族永无妖乱之祸,安生安活。同时,在这场会议上,王权先祖更是以其威望,将已经扫出的人族疆界,在大体上划分为九州,交给当时拥有道士最多,实力最强的九个家族来统辖,抵御外敌。并同时在彼时已初具雏形的涂山,西西域,北山,南国等地,设立有大量道士驻守的军镇抵制妖怪。
而这,就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九族分封以及军镇御边。
在这样的制度下,被王权先祖分封到各地的世家,伴随着军镇的建立,逐步加强了人族边疆的防御能力,有效的将各个妖族部落都赶了出去甚至连根拔出,大大提高了人族疆域的安全性。同时,伴随着世家的建立,一系列统治机关也随即建立起来,郡县的划分,以及一系列治理手段的进行,让人族很快进入了一个真正的鼎盛时期,一个如日初升的时期。
然而,那已经是几千多年前,甚至更久远的事情了。
沧海桑田,人心不古。几千年过去,当年王权先祖划分九州的金柱也被时光蹉跎崩毁,制度和人心从来不是亘古不变的事物。
即使是在九州初定,道盟建立的当初,先行者们的志向从来不是杀尽天下的妖怪,而只是为人族劈开一片生存之地。然而后继者们却不这么想,他们大多是死亡和苦难的亲历者,见证过先行者的理想和慷慨赴死。
试问在当时,身后天下生民期盼,身前先人仆赴,面对着境内的动荡和境外的蠢蠢欲动,他们能做的是什么?
乱世用重典。
《杀妖令》以及《妖籍典册》便是那个时代嗯产物。
继任者们无一不对妖采取了强硬的高压政策。一方面用《杀妖令》以铁血手段争斗妖怪,一方面以《妖籍典册》,重惩任何与妖怪有关的人。无论是谁,一经查实,即打入妖籍发配军镇与披甲者为奴。如此重压,又一甲子,元气大伤的妖怪才放弃了重新反攻的企图。
那时候,如此做自然是对的。因为人心向的是正确的地方,可如今,道盟,世家,以及道士,还是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吗?
【制度和人心都不是亘古不变的事物………………】
在《道盟历史提要》的尾页上,令狐蕃离瞥见一行清秀的字迹这么写道,像是洛姝在结尾后留下的注记。而在这旁边,却还有一行小字。
【……然则治世不一道,国不法古。】
然而后面的一行字却让令狐蕃离暗自吃了一惊。
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
三代不同礼而王,五代不同法而霸?
在这一刻,令狐蕃离的心神一颤。原本从来不会颤抖的他在这一刻突然像是打了一个寒噤似的,手里的书也居然完全拿不稳了。它直接的从令狐蕃离手中掉了出来,啪嗒一下,摔在地上,连带的还有一样东西也飞了出来。
令狐蕃离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起身捡起书,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后,就又起身去看那个掉出来的东西。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有些破旧的纸。纸张虽然不大,但是如果夹在书里,他一本书看下来,又为何没有看见呢?
心怀疑惑,令狐蕃离捡起那张合起来的纸,沉默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无题。
麻衣空垄裂新痂,爹成渣,娘喂鸦,四月初七,妹血绽霜花。世家笑碾春苗骨,田契卷,葬全家
乱葬岗月冷如蛇,磨锈镰,喉间扎,薄荷疤碎
仇头挂枯桠。泪煮盐尘敷旧伤,涂山路,映残霞。
略显青涩的字迹却力透纸背,一笔一划如刀锋割裂,字里行间的愤恨和杀气,却没有随着纸张的泛黄失去分毫。
令狐蕃离全篇看下来,视线最终死死聚焦在四月初七那四个字。
明天,不,此时此刻,不正是——
四月初七吗?
晚膳后,经过将近彻夜的读书,此时此刻已经是第二天了,东方月初今晚没有回来,想必是歇在外面不知道哪里了。那小子机灵得很,令狐蕃离从不担心。而也正是因为东方月初不在,令狐蕃离才失了时间估计,看到了第二天凌晨。
明亮的灯光下,令狐蕃离的面色阴晴不定。他隐隐约约的感觉,有什么不很对劲地方。无论是昨天桓城玉的奇怪状态也好,还是他递给自己的这几本书,还有这张莫名其妙出现的纸,四月初七这个日子————
以及,刚刚在书里看到的那些不寻常的地方!
令狐蕃离猛的回头瞪向那三本书本,随即立即回到书桌前,快速翻动起来。
“《道盟历史提要》第四十四页,王权剑破妖君图和批注处!”
“《氏族志》的书脊所在!”
“还有《佃农判罪录》上的这股气息————”
将三本书明明白白的瘫在书桌上放好,令狐蕃离眯起眼,心里急速的算计着。
桓城玉的身世果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么简单,果然有所隐瞒。这三本书肯定也别有意蕴。吗诗句,佃农…………他的身份?还有,那股类似妖气的气息……
令狐蕃离想到这里,索性勾动阿爷的妖丹,在月光覆盖全身的同时,就将自己的妖力传向那本《佃农判罪录》
“辰时苛税碑,午时黑松林,未时妖泉眼。”
当那股充斥着月光的清寒气息的妖力和书本上的气息撞在一起过,在一顿混合,青蓝和深红慢慢汇聚成十五个字,浮现在《佃农判罪录》的封面上,一会会后又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
令狐蕃离此时此刻来不及去思考那么多,他只能赶紧把这十五个字记住,然后转手在拿起《氏族志》的书脊,他上手一摸。
粼粼的凸起感,泛着骨节般的奇怪触感。他对着道盟历史提要,用《氏族志》校对的时候就感觉奇怪……以及,这一张薄如蝉翼的扉页。
令狐蕃离翻开书本,小心翼翼的拿着那张书页贴近烛火,在烛火的光芒下,那书页透过光,却缓缓在墙上透出一副七点相连的星图模样。令狐蕃离再次引动妖力,用妖力在墙上刻下星图时,就又去摸书脊。
果然,正好也是七个吗。
令狐蕃离小心翼翼的用手扣住那个节点,一点一点往外拉后,才发现那居然……
是一小节指骨。
令狐蕃离沉默了一下。如出一辙的取出了另外六节指骨,一并放在桌上时,他看向那星图,心有灵犀的将它按照星图排列起来。
“井宿,鬼宿,柳宿…………”
他随即又投向那七节娇小的指骨,一时间犹如福至心灵的将它们摆好。
“…………未时三刻,以疤破阵。”
……………………
“四月初七,辰,午,未三时,未时三刻,井鬼柳三宿,这些信息…………串不起来,还少一个,最关键的信息。”
令狐蕃离纠结之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桓城玉离开前最后对他说的话。
【——倘若兄台有空,不妨先从山川志开始读起如何?三当家修的山川志,倒是……很不错呢。”】
对了!山川志!!
令狐蕃离脑海里的信息一下子串起来了。他连忙收拾好东西,夺门而出就径直向着外面跑去。
现在,必须去拿到山川志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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