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王宫,鸱吻高耸,却压不住满城的死气。
那如同雷神怒吼般的攻城轰鸣声终于歇了。这一停,反而让人心慌,像是悬在头顶的利剑没了声息,不知道下一刻会斩在谁的脖子上。
宫殿深处,烛火昏黄,映照着梁柱上盘旋的金龙,那龙眼此刻看着竟有些黯淡无光。空气里混杂着尘土的焦糊味,还有那怎么也散不去的、从城墙方向飘来的血腥气。
魏罃瘫坐在王座上。这位曾经在逢泽之畔受诸侯朝拜的中原霸主,此刻像是一下子被抽去了脊梁骨。他发髻微乱,平日里威严的冕旒此刻沉重得压断了脖颈。他死死盯着殿下的阴影,那里跪着满头白发的上卿老臣。
“去吧……”
良久,魏罃喉咙里滚出两个字,干涩得像两块粗粝的磨刀石在摩擦。
“告诉吴起……”他放在扶手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崩断在漆木中,渗出一丝殷红,却感觉不到疼,“寡人……认输了。”
这一声“认输”,像是吐出了魏国百年的心血。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风吹过铜铃的呜咽声,像极了夜鬼的哭嚎。
……
翌日,大雾弥漫。
大梁城那扇从未对敌军敞开过的厚重铜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格格”声,缓缓向两侧拉开。那黑洞洞的门洞,宛如一道被撕裂的伤疤,耻辱地暴露在楚军面前。
以老臣为首的使团,捧着国书与玺印,赤足散发,一步一顿地走向楚军大营。脚下的黄土路似乎格外漫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没有想象中的喧哗与嘲讽。
楚军大营安静得可怕。
当晨风吹散大雾,数万名身披墨色铁甲的楚国锐士赫然显现。他们如同一片黑色的铁林,静默伫立,只有长戈上的寒光在晨曦中跳动。这种沉默,比震天的战鼓更让人胆寒。那是吴起带出来的兵,令行禁止,不动如山。
中军帅帐,四面敞开。
一人跪坐于案后,身着玄色深衣,外罩吞兽连环铠,未戴兜鍪,露出一张冷硬如铁的面庞。
吴起。
或者说,是那个来自两千年后,此刻已与这具战神躯壳完美融合的李赫。
他没有看跪伏在地的魏国老臣,也没有看那份举过头顶的降表。他手里把玩着一只错金铜酒爵,目光越过众人,似乎在看大梁城头的云气,又似乎在看更遥远的虚空。
“罪臣……奉吾王之命,乞降!”
老臣的声音颤抖着,头重重磕在粗糙的地面上,沙砾硌破了额头,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咸腥一片,“愿献大梁城防图,奉金两万镒,粮草百万石……只求令尹大人念在……念在昔日香火之情,给大魏宗庙,留一份体面。”
“体面?”
吴起轻笑一声,那是从鼻腔里哼出的冷气。
“当啷”一声,铜爵被随手扔在案上,在死寂的帅帐中炸响。
吴起缓缓起身,黑色的战靴踩在羊皮地图上,发沉闷的声响。他走到老臣面前,投下的阴影将老臣完全笼罩。
“我不进大梁,不屠城,不毁宗庙。”
吴起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钉。
老臣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中迸出狂喜的泪光:“谢大人!谢……”
“慢着。”
吴起打断了他,手中长剑未出鞘,剑柄却极其精准地落在了地图的一角,重重一顿。
“我要这里。”
老臣顺着剑柄看去,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声惊呼卡在喉咙里,变成了破风箱般的喘息:“河……河西?!”
河西之地,秦魏争夺百年的绞肉机,魏国霸业的根基,遏制秦人的咽喉!
丢了河西,魏国就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不仅失去了西进的跳板,更将腹心之地直接暴露在秦楚的兵锋之下!
“不可!万万不可!”老臣凄厉大喊,顾不得礼仪,膝行几步想要抱住吴起的腿,“大人!您曾在西河为守,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您亲自打下来的啊!您怎能……怎能亲手断了魏国的根基?!”
“住口!”
吴起猛地低头,双目之中寒光乍现,那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煞气。
“正是因为这地方是我打下来的!”
他俯下身,脸逼近老臣,声音低沉而压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岩浆:
“当年我为魏将,守西河,却秦兵七十二次!我练武卒,拓疆土,我有负于魏吗?是魏罃听信谗言,逼我出走;是公叔痤那是嫉贤妒能的小人,坏我大计!”
吴起站直了身子,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这片天地,又仿佛要将其碾碎。
“既然是我亲手打下的江山,这群败家子守不住,那我就亲手——拿、回、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需要虚与委蛇的穿越者,他是真正的吴起,带着两世的野心与不甘。
“告诉魏罃。”吴起转过身,背对使团,留下一个如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背影,“除了河西,金银粮草,一分不能少。三日之后,若是文书不到……”
铮——!
长剑出鞘半寸,龙吟之声响彻大帐。
“我便踏平大梁,自己去取!”
……
消息传出,天下如沸。
三日后,盟约既定。魏国割让河西全境,赔款巨万,向楚称臣。
这不仅仅是一场战争的结束,更是一个时代的丧钟。
中原诸国,一片死寂。
秦国,栎阳宫。
年轻的秦孝公嬴渠梁站在高台上,手中死死攥着那份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西风烈冽,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好一个吴起……好狠的一刀。”
嬴渠梁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向身侧那个面容冷峻、双目如电的中年人——卫鞅。
“老师,魏国瘫了。但楚国这头猛虎,出笼了。”
卫鞅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云雾,仿佛看到了千里之外那个身披玄甲的男人。他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那是棋逢对手的兴奋,也是生死大敌的警觉。
“君上,变法之事,必须加快了。”
卫鞅的声音如金石撞击,“原本我们面对的是一头昏聩的老狮子,现在,我们要面对的,是一条要把这乱世搅得天翻地覆的黑龙。慢一步,便是亡国灭种!”
齐国,临淄。
“废物!魏婴误我!”齐威王将手中名贵的玉盏摔得粉碎,碎片飞溅,划破了侍从的脸颊,却无人敢动。
大殿之上,怒骂声回荡,但谁都听得出,那怒骂背后,藏着深深的恐惧。
韩、赵两国,更是如惊弓之鸟,连夜向南境增兵,一道道加急王命如同雪片般飞出。
谁都明白,那个曾经被视为蛮夷、被中原诸侯嘲笑的楚国,醒了。
……
大河之畔,落日熔金。
吴起独自一人站在高坡之上,脚下是奔腾不息的黄河水,眼前是刚刚纳入版图的河西沃野。
风卷起他的长发,露出那双深邃得仿佛能吸纳星辰的眸子。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脑海中,那个来自后世的灵魂在低语,在狂笑。他看到了历史的长河在这一刻改道,他看到了秦国的铁骑,看到了齐国的技击,看到了这个大争之世即将迎来的最血腥的高潮。
“商鞅……”
吴起低声呢喃,手按在腰间剑柄之上,感受着那冰冷的触感,血液却在一点点沸腾。
“既然我来了,这天下的棋局,就得按我的规矩下。”
他猛地抽出长剑,直指西方那一抹残阳,剑锋所指,杀气冲霄。
“来吧!看看谁才是这乱世真正的王!”
喜欢魂归战国:我带三千残兵去改命请大家收藏:(m.tcxiaoshuo.com)魂归战国:我带三千残兵去改命天才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