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亲自,去丈量一下,这片,属于我的,土地。”
吴起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了负刍县这潭死水之中!
周平、甘茂、蒲嚣三人,看着自家将军,提着那柄饮过无数鲜血的青铜剑,像一个最偏执的农夫,一步一步,走向城外那片龟裂的、毫无生机的红色土地。
风,是干的,刮在脸上,带着一股尘土的腥味。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茫然与困惑。
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
可他们,还是选择了,最无条件地,执行命令!
城中央,很快便支起了一口口从百越人营地里缴获的行军大锅!
从南疆带来的、本就不多的存粮,被毫不吝惜地,倒入了锅中!
清水,是从城中那口,唯一没有干涸的、却也浑浊不堪的深井里,一桶一桶,咬着牙打上来的!
当第一缕混合着米香和柴火味的炊烟,从城中央,袅袅升起时!
那香气,对这座死城而言,不是诱惑,是酷刑!
那些躲在自家破屋里,透过门缝,惊恐地窥视着这一切的“活死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眼神,从最初的恐惧,变成了疑惑。
再从疑惑,变成了,一种,他们自己,都快要忘记了的,名为“渴望”的情绪!
“饭香……”
“是……是热的,饭香!”
一个胆子稍大些的、头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从黑暗的屋子里,走了出来。
他走到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前,看着锅里那翻滚的、虽然稀薄,但却是真真正正的米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周平看到了他,没有驱赶,也没有呵斥。
他只是,按照将军的吩咐,盛了一碗,递了过去。
老者看着那碗热粥,浑浊的眼睛里,“唰”的一声,涌出了两行热泪!
他没有说谢谢。
他只是,用他那双抖得像秋风中落叶的手,接过碗,然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抽噎”,将整张脸,都“埋”进了碗里!
“嗬……嗬……”
他被烫得龇牙咧嘴,却死也不肯松口!
有一个人带头。
便有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越来越多的人,从那些阴暗的角落里,“爬”了出来!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同样的,麻木与饥饿。
他们默默地,排着队。
默默地,从那些,看上去凶神煞煞,却并没有为难他们的士卒手中,接过一碗,能救命的热粥!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敢多要第二碗。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
而另一边!
甘茂和蒲嚣,正带着剩下的锐士,进行着另一项,同样让人无法理解的工作!
他们在拆房子!
拆那些,早已荒废的、无主的破屋!
“轰!”“哗啦!”
三千名,刚刚还在南疆,浴血搏杀的铁军!
此刻,却像一群,最普通的工匠!
他们没有抱怨。
因为他们的将军,此刻,正做着一件,比他们,更辛苦,也更“低贱”的事情!
李赫,正在丈量土地!
他没有用步弓,没有用绳尺。
他就用自己的脚!
一步,一步,丈量着这片贫瘠的、被诅咒的土地!
他的身后,跟着那个,昏昏欲睡的老吏。
老吏,是被周平,硬从官署的门框上,“请”过来的。
“大人……您这是,何苦呢?”
老吏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声音,像蚊子哼哼。
“这片地,是‘旱魃’踩过的地方!它早就废了!”
“它不长粮,它‘吃人’啊!”
“以前,不是没来过,像您这样,雄心壮志的大人。”
“可最后,还不是,一个个,都熬不住,走了。”
“您,又何必,白费这个力气呢?”
李赫没有回头。
他只是,偶尔,会停下脚步,用手中的剑,“噗嗤”一声,插进地上,挑起一块,红色的泥土。
他将一块“红土”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铁锈”和“死寂”的味道。
又用手指,捻了捻,粉末般散开。
‘妈的,’ 李赫心中暗骂,‘酸性,板结,一点有机质都没有。’
那老吏,看着他这奇怪的举动,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好奇。
“大人……您……您在闻什么?”
“我在闻,这土里,缺什么。”李赫淡淡地回答。
“缺什么?”老吏愣住了,“这土,什么都缺!缺水,缺肥,缺德!”
李赫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当然不会告诉这个,活在两千多年前的老人。
他在用他那超越时代的“金手指”,来分析,这片土地,究竟,还能不能救!
他走遍了城外的每一寸,可以被称为“田地”的地方。
他又顺着那条,早已干涸的河床,一直,走到了上游。
在那里!他看到了!
河流改道的痕迹!
也看到了,大量,因为水土流失,而被冲刷下来的,“黑色的”、“肥沃”的“淤泥”!
那淤泥“湿润”、“粘稠”,散发着一股“浓郁”的“水汽”和“腐殖质”的“甜腥味”!
“黑土!”
他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天无绝人之路!’
他知道,这片地,有救了!
……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城里时。
天,已经黑了。
城中央的粥,已经施舍完毕。
城北的营房,也已经,初具雏形。
整个负刍县,依旧破败。
可空气中,那股沉沉的死气,似乎,被冲淡了,那么一丝丝。
李赫回到了那间,属于他的,“县令官署”。
周平、甘茂、蒲嚣三人,早已等候在此。
“将军!”周平“砰”的一声上前,脸上,带着一丝焦急!“我们的存粮,不多了!今天这么一施粥,最多,只能再撑三天!”
“三天之后,我们,和这满城的百姓,就都要,喝西北风了!”
“无妨。”
李赫摆了摆手,脸上,却带着一种,胸有成竹的自信!
他走到那张,缺了腿的桌子前。
他没有理会桌上那枚,代表着他县令身份的“垃圾”官印。
‘一个狗圈罢了。’
而是,从怀里,掏出了另一枚,更大,也更精致的,青铜大印!
那是,楚悼王,赐予他的,“南疆都尉”的官印!
‘这,才是虎符!’
他又拿出了一卷,空白的竹简。
他手持刻刀,在竹简上,飞快地,刻下了,他作为“南疆都尉”,下达的“第一道”军令!
他将刻好的竹简,递给了蒲嚣。
“蒲司马!”
“末将在!”
“你,带上我的都尉大印,和这道军令。”
“再带上,一百名,最精锐的锐士。”
“连夜,去一个地方!”
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离负刍县,足有两百里远的郡城。
“那里,是南阳郡。”
“是楚国,在南疆,最大的一个郡。”
“也是,已死的阳城君,最大的一个,封地!”
蒲嚣三人,心中一凛!
他们隐约,猜到了将军的意图!
“到了那里,你直接,去找郡守。”李赫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强硬,“告诉他,我,南疆都尉吴起,奉大王之命,在此地,整编军队,开垦屯田。”
“但,军中缺粮。”
“让他,立刻,从阳城君,那早已被朝廷抄没的私库里,调拨一万石粮食,十万斤铁器,送到我这里来!”
“他若不给……”
李赫的眼中,闪过一道骇人的寒光。
“你就问他,他那颗脑袋,比起阳城君的,如何?”
“再把这个,交给他。”
他从怀里,又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沾着阳城君血的,青玉令牌。
正是那块,导致了阳城君,满门抄斩的,通敌之证!
“告诉他,这块令牌,是阳城君的。但下一个……可就是他南阳郡守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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