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瓦西姆的住处,穆塔西姆感觉手中的草药袋重若千钧。老人的话在他脑中回荡。他站在古老与现代巴格达的交界处,一边是沉睡的、充满未知危险的研究所,那里面是他曾经的师友,如今却可能已成为非人之物;另一边是阳光下的平凡世界,但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归。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草药袋,又想起瓦西姆最后的警告。然后,他迈开脚步,不是走向回家的路,而是再次朝着郊区那栋倒扣的“陶碗”建筑走去。他感觉到怀中的草药散发出微弱的热量,眼中的褐色边缘似乎随之悸动。他知道,每一步都在加速自己的毁灭,但他别无选择。
夜色,再次成为他唯一的掩护。
深夜的巴格达老城,穆塔西姆敲响了那扇斑驳的木门。门开后,哈菲兹博士——那位被学术界放逐的学者,用锐利如鹰隺的眼神打量着他。
“萨尔森?我警告过他,”哈菲兹听完穆塔西姆急促的叙述,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了然,“他总以为理性与考据学能解释一切。但有些东西,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理性的嘲弄。”
哈菲兹的书房是一座纸张与羊皮卷堆砌的堡垒。空气里混杂着旧纸、干涸墨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他让穆塔西姆展示从萨尔森电脑中拷贝的关键资料,尤其是那个倒置阶梯与无瞳之眼的符号。
“莉莉图?不,这比那种个体性的邪灵古老得多,也可怕得多,”哈菲兹的声音干涩,他走向一个被锁住的古老橱柜,取出一份脆弱不堪的莎草纸残卷,“这是‘基座’的标记。一个概念性的……坐标或者容器。”
他指着残卷上模糊的插图,那描绘着许多类似的陶碗,以一种复杂的几何模式,分布在地图上。“它们不是孤立的。根据一些连正统学术界都视为梦呓的文献记载,在苏美尔神话体系更古老的底层,存在着一些……‘来自深渊之下的东西’。它们无形无质,或者说其形质非我们所能理解。它们渴望将我们的现实,改造成适合它们存在的形态——一种永恒的、寂静的、陶器般的状态。每一个‘恶魔陷阱’,都是这个庞大封印网络的一个节点,共同镇压着那个试图渗透进来的‘维度入侵者’的一缕意识。你们发现的那个,只是网络中的一环,而它的失效,如同堤坝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哈菲兹沉重地看着穆塔西姆,眼中有一种近乎怜悯的神情:“而‘以彼之名’,那个‘彼’,恐怕指的不是上帝,而是那个拔掉‘塞子’的、具有明确认知能力的意识——萨尔森,或者……任何第一个打破封印的‘理解者’。它利用了你们的探索行动,作为它获释的杠杆。认知即钥匙,探索即亵渎。”
穆塔西姆感到一阵眩晕,他们的考古发现,竟然成了一次规模无法想象的维度入侵的导火索。就在此时,书桌上的老式台灯突然闪烁起来,光线忽明忽暗,墙壁上的影子开始不自然地扭动,仿佛有生命的触须在爬行。哈菲兹猛地按住桌上那份莎草纸残卷,他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它知道我们在这里,”哈菲兹低语,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刻的厌恶,“它们在试探现实的薄弱点,而我们现在……正站在一个薄弱点上。你的到来,加深了这里的‘连接’。”
穆塔西姆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眼睛,指尖能感受到皮下血管不正常的搏动。哈菲兹瞥了他一眼,冷静地说:“污染在加速,孩子。你不仅是调查者,你也正在成为通道的一部分。我们必须加快动作。”
他转身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以某种黑色金属箔包裹的大部头书籍,书页边缘已经破损发黑。“这是《无名之书》的部分抄本,其中提到了在远古时代,曾有过类似的节点失效事件。记载说,若要暂时弥合裂缝,需要找到与之对应的‘反向印记’,并在力量源头——也就是那个陶碗本身附近进行某种‘覆盖’仪式。但这极其危险,相当于直接挑战那个存在的规则。”
“我们有选择吗?”穆塔西姆的声音沙哑。
“有,”哈菲兹的眼神异常锐利,“我们可以选择如何面对终结。是坐以待毙,彻底沦为陶俑;还是点燃自己,作为警告他人的烽火——哪怕只有一瞬间的光亮。萨尔森的错误在于他试图‘理解’不可理解之物。而我们,或许可以尝试去‘隔绝’它,即使无法真正理解。”
窗外,老城的夜空划过一道无声的闪电,并非照亮,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浓稠。书房的玻璃窗上,开始缓缓凝结出细密的、如同陶器冰裂纹般的纹路。哈菲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关键的莎草纸残卷和金属箔包裹的书推给穆塔西姆。
“拿上这些,天亮就离开。我会尝试绘制‘反向印记’的草图,并找出仪式需要的、那些早已被遗忘的材料……我们需要更多的帮助,尽管能找到的盟友可能寥寥无几。”
穆塔西姆接过那些沉重得仿佛具有生命的文献,感到一股寒意直透骨髓。他知道,深潜古籍之海的下一步,将是直接驶向那风暴的中心,而那艘小船,正是他自己正在逐渐异化的身体与灵魂。哈菲兹最后的话语在他耳边响起:“记住,从现在开始,不要相信你看到的,甚至……不要完全相信你感知到的自我。那东西擅长从内部腐蚀。”
当穆塔西姆走出哈菲兹的住处,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他感到怀中的文献在微微发烫,而他的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巷弄的阴影里,有一些静止不动、却有着陶土般质感的身影。
好的,我们继续。这是故事的第三阶段,聚焦于真相的代价。
夜色如墨,穆塔西姆和哈菲兹博士站在能远远望见研究所轮廓的小山丘上。那栋现代建筑在黑暗中像一个巨大的、歪斜的墓碑,没有一丝光亮,却散发着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窑土气息,即使在这里也能闻到。
“我的时间不多了,博士。”穆塔西姆的声音沙哑,他努力抑制着右手的轻微颤抖。他的视野边缘,那些几何状的闪光越来越频繁,低语声如同潮水般时起时伏。“我能感觉到……它在里面‘编织’着什么。萨尔森教授的意识像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哈菲兹博士瘦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中的凝重深不见底。他递给穆塔西姆一个用某种暗色金属丝缠绕的小护身符,形状扭曲,难以名状。“拿着这个。古老的‘隔绝’符号,或许能帮你……在关键时刻,守住‘自我’的方寸之地,哪怕只有几秒钟。记住,我们不是去摧毁它,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是去‘重新校准’网络的平衡,利用萨尔森这个‘故障点’本身。”
“就像用病毒的一部分制作疫苗?”穆塔西姆苦涩地笑了笑。
“一个危险的比喻,但类似。”哈菲兹点头,“进去后,依靠你与它的链接。你的污染会像黑暗中的灯塔,指引你找到萨尔森,但同时也会让你暴露无遗。不要相信你的眼睛,相信……那种牵引力,那种恶心的共鸣。”
穆塔西姆最后看了一眼哈菲兹,然后转身,义无反顾地走向那片吞噬了他昔日世界的黑暗。哈菲兹则迅速隐没在阴影中,他需要在外部接应,并准备在穆塔西姆(如果他能成功)引动节点力量时,进行远距离的仪式辅助。
深入巢穴
研究所的大门虚掩着,仿佛一张沉默邀请的巨口。内部一片死寂,应急灯的绿光无法照亮深处,反而投下更多扭曲的阴影。空气粘稠而温热,带着浓烈的陶土烧灼和某种甜腻腐败的混合气味。穆塔西姆每走一步,脚步声都在异常安静的走廊里产生空洞的回响。
他能感觉到无数视线落在身上,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位,而是弥漫在整个空间。墙壁上,开始出现不规则的、仿佛自然形成的赤褐色斑块,质地粗糙,如同未上釉的陶器。
他遵循着内心的那股“牵引力”,朝着研究所核心区域——也就是最初安置陶碗的实验室方向走去。越往里,异变越明显。地面和墙壁的“陶化”面积越大,甚至有些地方开始浮现出与陶碗上类似的、粗糙刻画的符文。
在一个转角,他差点撞上一个静止不动的人影。是之前的技工汤姆。他背对着穆塔西姆,站得笔直,但头颅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双完全陶化的赤褐色眼球空洞地“凝视”着穆塔西姆。汤姆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陶片摩擦般的低语:“……通道……即将……完成……”
穆塔西姆心脏狂跳,几乎要夺路而逃。但他强忍恐惧,从汤姆身边缓缓绕过。那具陶化的躯体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持续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萨尔森的实验室
实验室的门敞开着。里面没有灯,但一种诡异的、从陶化墙壁和地面上散发出的微弱赤褐色辉光,照亮了房间。那个密封玻璃陈列柜已经破碎,陶碗本身不翼而飞。房间中央,一个人影背对着门口,跪坐在地上,身体前倾,仿佛在凝视或倾听着地面。
是萨尔森教授。
他的白大褂上沾满了污渍,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深的、仿佛被硬物刻划出的符文,有些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呈现出与周围墙壁一样的陶质光泽。他的头颅低垂,肩膀微微起伏,证明他还在“呼吸”。
穆塔西姆深吸一口气,迈入实验室。地板踩上去有一种奇怪的、类似踩在干燥泥土上的质感。
“教授?”他轻声呼唤,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响亮。
萨尔森的身体猛地一震。他极其缓慢地、伴随着陶器摩擦般的“嘎吱”声,转过了头。
穆塔西姆倒吸一口冷气。萨尔森的脸部皮肤已经开始硬化、变色,呈现出斑驳的赤褐色。但他的眼睛——那双曾经充满理性与好奇的眼睛——此刻却是一片恐怖的战场。赤褐色的陶化区域已经覆盖了大部分虹膜,并向着瞳孔蔓延,但在那陶质的光泽下,却挣扎着一丝微弱、痛苦、属于人类的意识光芒。
“……穆……塔西姆……?”萨尔森的声音干涩破碎,夹杂着咕噜声,仿佛有沙土在他喉咙里滚动,“走……快走……它……在用我……看……”
他的话语突然中断,脸上的痛苦表情被一种空洞的平静取代,眼中的那丝人性光芒剧烈闪烁,几乎熄灭。再次开口时,声音变成了无数细微摩擦声的混合体,冰冷而无情:“……通道……稳定……现实……重塑……”
穆塔西姆知道,这是关键时刻。他无视内心的恐惧,快步上前,跪在萨尔森面前,双手抓住教授那正在逐渐硬化的肩膀。他从口袋中掏出哈菲兹绘制的、那个复杂而诡异的“反向印记”草图。
“教授!坚持住!看着我!”穆塔西姆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感到自己眼中的褐色也在迅速加深,低语声在脑中轰鸣,“我们需要你!你是钥匙!告诉我们……‘寂静之柱’……如何激活节点的稳定仪式?!”
他将草图几乎凑到萨尔森眼前。
萨尔森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有两股力量在他体内疯狂争夺。他陶化的手指猛地抓住穆塔西姆的手臂,力量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骨头。他脸上的表情扭曲,时而狰狞,时而极度痛苦。
“……代价……”萨尔森从牙缝里挤出这个词,眼中的人性光芒再次微弱地闪现,“……意识……锚点……需要……牺牲……”
穆塔西姆瞬间明白了文献中隐晦的提示。稳定网络需要一个“知晓通道且与之相连的意识”作为引导,但这个意识,很可能也会成为新的、永久的“锚点”或“塞子”的一部分。
“……锚定……于此……”萨尔森的声音再次被那冰冷的混合体覆盖,“……或者……一起……回归……陶土……”
就在这时,整个实验室的墙壁上的赤褐色光芒大盛,低语声汇聚成震耳欲聋的轰鸣。穆塔西姆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正在拉扯他的意识,要将他彻底拖入那片陶制的深渊。他口袋中哈菲兹给的护身符突然变得滚烫。
他看着眼前在非人存在与残存人性间挣扎的萨尔森,看着周围迅速陶化的现实,一个可怕而清晰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或许,唯一的办法不是找回萨尔森的意识,而是……由他自己,这个污染已深、与源头连接紧密的人,去成为那个新的“锚点”。
“告诉我该怎么做,教授!”穆塔西姆死死盯着萨尔森眼中那缕摇曳的人性之火,绝望地喊道,“告诉我,然后……我来代替你!”
萨尔森陶化的眼眶中,那缕人性的光芒最后一次,也是最为炽烈地闪动了一下,仿佛蕴含了无尽的歉意与解脱。随即,一段混杂着古老音节和破碎意象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入了穆塔西姆的脑海……
光芒淹没了穆塔西姆的视线,低语声吞噬了一切。代价,即将付出。
穆塔西姆再次站在研究所的大门前,口袋里哈菲兹给的护身符像一块冰,贴着皮肤。他推开门,浓烈的窑土气息混杂着一丝甜腻的腐败感,如同实质的墙壁般压来。走廊里,那些曾经的同事如同技艺拙劣的陶艺品,以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定格,他们赤褐色的眼球齐刷刷地转向他,空洞的“注视”如同无数根细针扎在他的意识上。墙壁和地面光滑得不自然,泛着陶器特有的冷硬光泽。
他强忍着脑内亿万陶片摩擦的轰鸣,循着那一丝微弱的、属于萨尔森教授的意识波动,向建筑深处走去。他的眼睛,在弥漫的赤褐色辉光中,持续闪烁着不祥的、坚硬的光芒。
巢穴核心
越靠近中心的实验室,空间的异变越彻底。这里已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样貌,更像是一个巨大陶罐未经修饰的内壁,光滑,弧度诡异,只有少数扭曲嵌入墙体的电脑屏幕或桌椅残骸,提示着这里曾是人类的工作场所。空气灼热,如同刚熄火的密窑。
实验室中央,陶化的地面隆起一个平台。萨尔森教授就“坐”在那里。他的下半身已经与平台融合,不分彼此,上半身虽然还保持着大致的人形,但皮肤完全变成了斑驳的赤褐色陶质,脸上毫无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虹膜几乎完全陶化,但瞳孔深处,还顽强地闪烁着一点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意识的星光。
平台上方,悬浮着的正是那个引发一切的陶碗。它缓缓旋转,碗口内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黑色的黏液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从碗口边缘滴落,又缩回,周而复始。
“……你……回来了……”一个声音直接响起在穆塔西姆的脑海,并非通过耳朵,它混合了萨尔森声带的微弱振动和无数陶片的摩擦声,“……来……完成……循环……”
穆塔西姆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拉扯、同化。他死死攥着口袋里的护身符和咒文碎片,努力聚焦于萨尔森瞳孔里的那点星光。
“教授!”他喊出声,声音在陶化的空间里显得异常干涩,“告诉我!该怎么阻止它!‘稳定’仪式到底是什么?”
萨尔森陶化的面部肌肉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那点瞳孔中的星光剧烈闪烁。
“……锚……”萨尔森的意识碎片艰难地传递着信息,“……网络……需要……新锚……取代……破损的……节点……”
穆塔西姆瞬间明白了。这个实验室,这个陶碗,就是破损的节点。所谓的“稳定”,不是修复,而是用一个新的、具有意识的锚点来替代它,重新撑起本地域的封印网络。这个锚点,必须与入侵的“基座”意识紧密相连,却又保留着足以维持“稳定”的自我意志。
哈菲兹的咒文,或许不是驱魔的利器,而是……用于固定锚点的楔子。
萨尔森眼中的星光透出无尽的疲惫与歉意。“……我的……意识……已……太弱……无法……承担……即将……消散……”
选择摆在了穆塔西姆面前:要么,任由萨尔森的意识彻底消散,节点完全崩溃,“陶化”如瘟疫般不受控制地扩散;要么,由他自己——这个污染已深、连接紧密,但自我意识尚存的人——跳进那个旋转的陶碗,跳进那片黑暗,成为新的、活生生的“塞子”,用永恒的禁锢来换取外界暂时的安全。
“……成为……一部分……或者……一起……回归……静寂……”那冰冷的混合意识再次响起,充满了诱惑与压迫。
穆塔西姆看着萨尔森眼中那点即将熄灭的星光,又想起外面那个他可能再也无法触碰的世界。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在空中划出的,不再是恐惧的文字,而是一个简化的、倒置的阶梯符号。
他向前迈出一步,踏上了那个陶质平台。灼热感瞬间包裹了他。
“告诉我最后一步,教授。”他的声音异常平静,眼中的赤褐色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仿佛做出了决断。
萨尔森瞳孔中的星光,最后一次,也是最为明亮地闪耀了一下,一段复杂的、关于意识聚焦与自我束缚的古老法门,如同最后的馈赠(或诅咒),流入了穆塔西姆的脑海。随后,那点星光彻底熄灭了。萨尔森的头颅低垂下去,完全化为了一尊静止的陶像。
穆塔西姆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抬头凝视着那个旋转的陶碗,凝视着碗口内的黑暗。他不再抵抗脑内的轰鸣,反而将全部意志投入其中,开始吟诵哈菲兹给予的拗口咒文。声音起初艰涩,渐渐与空间的震动共鸣。
他的身体开始发出微光,皮肤呈现出与周围墙壁相似的质感。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拉长,与这个陶化的空间,与那个旋转的碗,与更深层次的某个庞大网络建立连接。
他最后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然后纵身一跃。
没有坠落的失重感,只有一种彻底的、冰冷的融合。旋转的陶碗发出一阵刺目的光芒,随即骤然停止。碗口内的黑暗凝固了,不再有黏液渗出。
实验室乃至整个研究所内部,那弥漫的赤褐色辉光迅速黯淡下去。墙壁和地面上陶器的光泽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变得晦暗。那些定格不动的陶化人像,依旧保持着原样,但他们眼中那空洞的“注视”感,似乎减弱了。
研究所重新陷入死寂,但不再是充满恶意的、扩张的死寂,而是一种沉重的、被封存的静默。
尾声
几天后,哈菲兹博士站在研究所外围的警戒线外。官方宣布“不明癔症”事件得到控制,但区域仍需封锁。哈菲兹手中一个古老的罗盘状仪器,指针不再疯狂旋转,而是微弱地、稳定地指向研究所中心。
他知道,穆塔西姆成功了。他以自身为代价,暂时稳定了裂缝。但仪器指针那微弱的颤动也提醒着他,这稳定是何其脆弱。锚点已经更换,但深渊依旧在下方涌动。考古学家挖掘出的恐怖被重新埋藏,只是这一次,封印的核心,是一个活人的、永远凝固的意识。
哈菲兹转过身,蹒跚地走入巴格达的阳光之下,背后的建筑像一个巨大、沉默的坟墓,又像一个暂时被封住的伤口。而类似的伤口,在这个古老的土地上,或许远不止这一个。深潜古籍之海的旅程,还远未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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