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是被面香熏醒的。
半碗葱油面还搁在小桌上,热气早散了,只剩一点油花浮在表面,映出他昨夜没擦干净的嘴角印子。阿四那幅“三杰登榜图”压着碗沿,炭笔线条歪得像蚯蚓爬过田埂。他伸手把画揭起来,抖了抖灰,塞进书箱夹层。
天光已经铺满了后院青砖,灶台边晾着的抹布滴着水,一滴一滴砸在石槽里。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靛青长袍——袖口熨得平展,扣子一颗不落,连领子都挺括得不像话。赵福生昨晚那句话又钻进耳朵:“你倒在地上,手还死死攥着怀里那本破书。”
现在书还在,人也站起来了。
前堂传来动静,不是寻常开张的锅碗声,而是好几个人七嘴八舌地问:“齐先生真在这儿住?我们从城南走了一刻钟,就为见他一面!”
齐云深眉头一跳,刚想往后退几步躲清净,脚步却顿住了。
他知道那种眼神——眼底发红,嗓音发紧,说话带着喘,像是跑了十里路才赶到这儿。那是穷书生看救命稻草的眼神。
他整了整衣领,抬脚往前厅走。
赵福生正站在柜台后头擦杯子,见他出来,眉毛一挑:“来了?外头一群小子堵门,说是寒门考生,要请教学问。”
“您没赶人?”
“赶?我可不敢。”赵福生哼笑,“昨儿您还是我酒楼伙计,今儿就成了‘特荐榜首’,万一人家考上了,回头写个《谢恩录》,头一个记我醉仙居,岂不是白赚名声?”
齐云深失笑:“您这算盘打得比阿四画图还快。”
“那是。”赵福生放下杯子,朝后厨喊了句,“阿四!茶水点心端上来!今天二楼雅间清场,齐先生要讲学!”
话音未落,阿四顶着鸡窝头冲出来,嘴里还叼着半块饼:“啥?讲学?齐先生您可别讲太深,我听着头疼。”
“你不听可以不去。”齐云深笑着回。
“去!必须去!”阿四拍胸脯,“我得替酒楼监督您别误人子弟!再说了,您要是成了大儒,咱们招牌还能升级成‘文曲星亲授面’!”
前厅三名学子已候着,衣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攥着纸笔,像捧着圣旨。见齐云深现身,三人齐刷刷作揖,动作整齐得像练过十遍。
“齐先生安好!我等仰慕先生策论奇思,特来请教!”
齐云深连忙扶手:“不必多礼,都是读书人,坐便是。”
三人拘谨坐下,其中一个瘦高个手直抖,墨汁差点泼到膝上。齐云深不动声色挪开砚台,问:“诸位从何处来?备考可有难处?”
“学生来自榆县,家中无藏书,只靠抄邻家旧本度日。”
“我借住在庙里,每日五更起读,可总觉文章空泛,抓不住题眼。”
“先生用图表解策论,实乃闻所未闻!敢问此法可教?”
齐云深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事,他也经历过。饿着肚子翻烂书,对着一道题干瞪两眼,写出来的文章自己都不信。
他起身走到墙角,取下随身竹箱,翻开一页空白纸,提笔写下:
**一、每日三问:今日读何书?悟何理?可用何处?**
**二、策论三步:破题抓关键词,立论引史为据,收尾扣民生实情。**
**三、避坑提醒:莫堆辞藻,莫抄范文,莫怕说真话。**
写完吹了吹墨,递给三人:“这是我这三个月攒下的笨办法,谈不上高明,但管用。”
三人抢着看,有人低声念出来,有人拿笔飞快誊抄,连呼吸都放轻了。
齐云深又道:“其实最要紧的,不是怎么写,而是为什么写。策论不是给考官看的,是给百姓写的。你写的税赋,可能影响一个村子的饭碗;你写的水利,可能决定一条河的生死。别当它是考试,当它是做事。”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那个瘦高个忽然抬头,眼眶通红:“先生……我家老母卖了头发供我赴考。去年落榜,她病倒了三个月。若今年再不中……我实在不知如何面对。”
另两人也低下头,手指抠着裤缝。
齐云深沉默片刻,缓缓解下腰间玉佩,轻轻放在桌上。
“我不是神仙,不能保你上榜。”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但我能许一件事——凡真心向学者,皆可来此共读。我不藏私,也不收费。你们若有疑问,尽管来问。”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每月初一聚一次,叫个‘同砚会’。我来讲一篇策论怎么破,你们互相改文章,抱团取暖。科举路上,不该有人孤军奋战。”
话音刚落,阿四猛地从门口蹦出来,手里挥着一张纸:“登记表!我现编的!姓名、籍贯、备考难点三项!谁要入会现在就填!”
赵福生站在廊下,没说话,只是朝后厨扬了扬下巴。不一会儿,伙计们抬出几张矮桌,搬来蒲团,二楼雅间腾了出来,茶水点心一盘盘往上送。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不到一个时辰,酒楼后院挤进了十几名学子。有人带了自写的策论草稿,有人捧着批注密密麻麻的旧书,还有人干脆跪在台阶上,求齐云深指点一句。
齐云深一一接待,答疑解惑,讲到兴起处,直接提笔在纸上画流程图,边画边说:“你看,赋税问题就像熬汤,火太大糊锅,火太小不入味。减赋要分层,富户多担一分,贫户少压一钱,这才是文火慢炖。”
众人听得频频点头,有个戴斗笠的小伙激动得帽子都歪了。
日头渐高,阳光斜照进雅间,照在墙上新贴的一张纸上——
**同砚会首讲公告:
时间:下月初一辰时
地点:醉仙居二楼雅间
主题:策论破题三法实战解析
主讲:齐云深**
底下密密麻麻签了二十多个名字。
临近午时,人群才陆续散去。有人临走深深作揖,有人悄悄把几枚铜板塞进书箱角落,还有人留下纸条,上面写着“请先生帮我看看这篇文章”。
齐云深坐在后院书桌前,面前摊着七八张求问纸条,笔尖蘸了墨,正准备整理。
赵福生走过来,放下一块新磨的砚台,黑亮如镜,边上刻着“务实”二字。
“你老师留的?”齐云深问。
“不是。”赵福生摇头,“我让匠人今早现刻的。你说的话,得有东西接着。”
齐云深笑了下,低头继续写。
阿四趴在二楼栏杆上,手里捏着炭笔,对着楼下嘀咕:“下次得把‘同砚会’画进去……齐先生站在中间讲课,赵掌柜在底下端茶,我在旁边写‘招生火热,名额有限’……”
他正画得起劲,忽听齐云深唤他。
“阿四。”
“哎!”
“明天开始,每天留二十个馒头,我要分给来问学的学子。”
阿四愣了下,随即咧嘴:“行!不过得加价,五个铜板一个,就说这是‘文曲星开光馒头’,吃了保准上榜!”
“你敢收钱,我就把你那幅画烧了。”
“别别别!”阿四抱头逃窜,“我开玩笑的!免费!全免费!”
齐云深摇摇头,低头继续整理纸条。
阳光落在他肩头,新换的长袍泛着微光。
他一笔一划写着,忽然停住,在纸角添了一行小字:
“原来被人仰望,也是一种债。”
喜欢穿越书生:考古奇才玩转科举请大家收藏:(m.tcxiaoshuo.com)穿越书生:考古奇才玩转科举天才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