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虚空,那片因“真理序列”之主顿悟而产生的绝对“无”,缓缓地重新归于混沌。晶格神躯上的光芒再次亮起,却不再是冰冷的银白,而是带上了一种圆融自洽的,仿佛宇宙初生般的温润色泽。
“熔炉之主”与“万界之母”的意志,如同两道绷紧的弦,瞬间投射过去。
“你看到了什么?”“熔炉之主”的声音中,那份暴躁被强行压抑,只剩下一种近乎干涩的急切。
“真理序列”没有直接回答。祂的晶格神躯缓缓站起,然后,做出了一个让另外两位创世神都感到错愕的动作。祂朝着那片安宁的“卧室”,以一种近乎凡人学徒的姿态,深深地,恭敬地躬身一礼。
礼毕,祂才缓缓抬起头,意志在虚空中传递:“吾想……进去看看。”
这个念头简单而纯粹,不带任何功利心,只是一个学生对老师书房最本能的好奇。
说完,祂便迈开了步伐,一步一步,走向那片看似触手可及的晨雾。祂的步伐不快,每一步都与那逸散的道韵完美契合,仿佛祂本身也成了那首安眠曲中的一个音符。
“熔炉之主”和“万界之母”屏住了呼吸。他们看到,“真理序列”的身影,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就那么轻易地,走进了那片晨雾之中。
成功了?
这个念头刚刚在两位创世神心中升起,下一刻,他们便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
“真理序列”的身影,在踏入晨雾的瞬间,竟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柔软的墙壁。祂没有被弹飞,没有被攻击,只是被温柔地,不容置喙地,向后推了出来。整个过程,就像一根手指轻轻按在一个完美的肥皂泡上,无论你用多大的力气,都只会让它向后飘开,而无法将其戳破。
“真理序列”停下了脚步,祂的晶格神躯上,光芒一阵明灭。祂的意志中,第一次传递出一种名为“挫败”的情绪。
“熔炉之主”不信邪。祂的火焰神躯上前一步,学着“真理序列”的样子,收敛了所有力量,只是将自己的一丝意志,化作一缕最温和的火苗,小心翼翼地探了过去。
结果完全一样。那缕火苗在触碰到晨雾的瞬间,便被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力,轻轻地推了回来。
“万界之母”甚至没有尝试,祂只是看着那片完美无瑕的“安眠领域”,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祂们彻底明白了。
这里,不是一座可以用力量攻破的堡垒。
这里,是一个存在最深沉、最圆满的睡梦。
而梦,是无法被外人强行闯入的。
三位创世神沉默了。祂们环视着这片被“睡神”改造成终极卧室的法则真空,心中那最后一丝侥c幸与贪婪,终于如青烟般散去。
征服?邀请?
何其可笑。
你无法征服“道”本身,也无法邀请一片大海住进你的茶杯。
你能做的,只有站在岸边,感受它的浩瀚,并为那偶然溅起的浪花,心怀感激。
“熔炉之主”那由恒星构成的巨眼,光芒彻底沉寂,化作两轮深邃的黑洞。祂那顶天立地的火焰神躯,朝着“槐乡”的方向,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
“万界之母”的世界树投影,万千枝条同时垂下,如同最虔诚的信徒,行五体投地之礼。
“真理序列”之主,则再次行了那标准的学徒之礼。
三位站在各自宇宙顶点,寂寞了无数个纪元的古老存在,在这一刻,心悦诚服。
“多谢……道祖,赐道。”
“熔炉之主”的意志在虚空中回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敬佩与释然。
祂们带着各自的收获,转身离去。
这一次的求道之旅,虽然未能窥其全貌,但仅仅是门缝里透出的光,就足以照亮祂们前行无数个纪元的道路。“熔炉之主”窥见了能量循环的终极平衡,“万界之母”领悟了生命演化的静谧篇章,“真理序列”更是直接打破了困扰自身的根本悖论。
祂们的道,都因此而更上一层楼,甚至看到了那通往更高境界的模糊阶梯。
然而,就在祂们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混沌深处时,三道极其隐晦,几乎与混沌本身融为一体的神念,如同三枚无形的坐标,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了这片法则真空的外围。
那并非恶意,更像是一个远行的旅人,在一家令他流连忘返的客栈门口,留下了一块不起眼的小石子。
为了……下次还能找到回来的路。
做完这一切,三位创世神的身影,彻底消失。
……
永恒安眠殿内。
槐荫感觉那三个“按摩师”终于下班了。
耳边的背景音乐也停了,世界重归他最喜欢的绝对宁静。
舒服。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准备进入更深层次的睡眠。
但在翻身的同时,他的意识像是拂去了床单上的几粒灰尘般,不经意地扫过了外界。
嗯?
门口怎么被人贴了三张小广告?
槐荫的意识中,泛起一丝微不足道的,类似于“不胜其烦”的念头。
他甚至懒得去弄明白那三道神念是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卧室”被人做了标记,这让他很不爽。
万一下次睡得正香,又被这几个家伙跑来“听课”,那还怎么“睡遍诸天”?
得换个地方。或者,让这个地方,再也找不到。
一个念头,在他的潜意识深处,轻轻地,一闪而过。
于是,那片被改造成终极卧室的法则真空,连同其中的“槐乡”世界,那张巨大的法则之床,都像是海市蜃楼一般,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下一刻,它从原地,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而在遥远的混沌虚空,那三位创世神留下的神念坐标,依旧静静地悬浮着,但它们所指向的地方,只剩下了一片最原始、最普通的混沌。
这次“会晤”,也让槐荫那亘古不变的睡意中,多了一丝极其罕见的思考。
他发现,自己的“睡眠大道”,对于其他宇宙的强者而言,似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这意味着,他未来的“安眠之旅”,恐怕不会像想象中那般清净。
麻烦。
……
另一边,“万界之母”的真身投影,在回归本体的途中,神魂深处那份感悟还在不断发酵。
祂的世界树本体,那贯穿了整个宇宙的古老核心深处,一段被封存了不知多少个纪元,早已被祂遗忘的远古信息,因为这次大道的共鸣,被意外触动了。
那不是预言,更像是一段来自上一个宇宙纪元,某个已经湮灭的超维文明,所留下的最后哀鸣。
“……当心那来自混沌的‘大眠者’……”
“……祂的梦,会同化一切……”
“……祂的床榻,将是万界的终冢……”
“万界之母”的意志,猛地一滞。
祂那双流淌着生命演化长河的眼眸,骤然收缩。
道祖?
还是……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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