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科长拿着那份盖着鲜红部委大印的调令,手指头都有些抖,脸上却堆满了与有荣焉的笑,褶子都挤到了一块儿。
“秦工!大喜事!天大的喜事啊!部里直接点名,‘燧石’项目!那可是了不得的大工程!听说钱老亲自挂帅!你这可是鲤鱼跳龙门,一步登天了!”
秦川接过那张薄薄的纸,却重若千钧。铅印的文字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要求他“接到通知后,即刻交接工作,赴京报到”。没有商量余地,甚至没留出多少反应时间,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急切。
实验室里闻讯赶来的人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脸上洋溢着兴奋。
小刘几个年轻人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咂着嘴:“乖乖,‘燧石’!秦工,你这下可要去干大事了!”
几个老师傅也拍着秦川的肩膀,说着“去了京城好好干”,“给咱们红星基地争光”,“别忘了咱们这帮老兄弟”之类的话。
气氛热烈得像是提前过了年,仿佛这是一件毋庸置疑,值得敲锣打鼓庆贺的大好事。
只有秦川自己,心里头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个什么滋味。
去北京,参与更前沿、资源更充沛的国家级项目,无疑是每个搞技术的人梦寐以求的舞台。这意味着更广阔的天地,更快的成长,也能更快地将脑海里那些超越时代的知识,转化成实实在在推动国家前进的力量。心脏为此激动地跳快了几拍。
但是,“龙吟”呢?
“龙芯”刚刚初测成功,就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磕磕绊绊,后面还有漫长的优化,定型,生产,应用的路要走。
伺服电机虽然突破了,但整机的稳定性和可靠性还需要大量繁琐的测试和细致的改进。他这一走,项目组等于瞬间被抽掉了主心骨。
马科长?守成尚且吃力,遇到难题不拖后腿就谢天谢地了,开拓进取绝无可能。
小刘他们虽然热情肯干,但毕竟还年轻,缺乏独挡一面的经验和在复杂局面下拍板的魄力。
更重要的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三环联盟”。
“清理者”虽然清除了,但那个诡异的羽毛符号,苏然信中提到的文物走私集团,都暗示着这个组织远未伤筋动骨,其图谋可能远超他的想象。
老周师傅中毒的阴影还没完全散去,那封“旧巢将焚”的电报更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
他这一走,基地这边的防线会不会出现致命的漏洞?那些他还没来得及查清的线索,那些潜在的的危险,会不会就此失去控制,最终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秦工,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准备准备啊!”马科长在一旁催促,语气带着点讨好,又有点如释重负。
“这边的工作你放心,有我在呢!保证严格按照你定的计划推进,绝不会出岔子!”他这话说得响亮,眼神却有些飘忽,底气明显不足。
秦川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调令折好,动作有些缓慢,然后塞进了工装上衣那个洗得发白的口袋里,衣服上还沾着点机油渍。
“我知道了,马科长。”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让我想想,也把手头的工作整理一下,做个交接。”
他拨开围拢的人群,走到实验室最里面,站在那台已经完成总装、正在进行长期稳定性测试的数控机床前。
这里的每一个螺丝,每一根导线,都浸透了他和整个项目组无数个日夜的心血与汗水,也承载着这个时代,这一群人最朴素的工业强国梦。它还不完美,还需要精心呵护和持续改进。
就这么走了?像完成阶段性任务一样,撂下这副沉甸甸的担子,去奔赴一个看似更宏大,更光明的未来?把未竟的事业,潜在的危机和信任他的同伴,都留在这里?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机床外壳上那个铸刻着“红星基地”字样的铭牌,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微沉淀了一丝。
晚饭时间,秦川没什么胃口,在食堂随便打了点土豆白菜,端着铝制饭盒走到厂区边缘那个熟悉的小土坡。
不出所料,许晓芸也在,坐在那块被坐得光滑的石头上,望着食堂方向闪烁的灯火,像是在等人。
看到他过来,她站起身,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轻声问,像怕惊扰了暮色:“调令……是真的?”声音被晚风吹得有些飘忽。
秦川点点头,把饭盒放在石头上,“嗯。”
“去北京?”
“嗯。”
“那是好事。”许晓芸低下头,用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几颗小石子,“北京……机会多,发展好。”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波澜。
秦川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柔弱的阴影,心里头那点因为调令而起的燥热,像是被浇了一瓢凉水,莫名地堵得慌。他知道她这话言不由衷。
“项目还没完。”他闷声说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说服自己。
“基地……总会有人接着做的。”许晓芸的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融进渐起的晚风里。
“总不能……一直靠你一个人。”这话说得在理,甚至带着点劝慰,却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秦川心尖上。
他想起她冒雨送来的姜汤,想起她熬夜织就的毛线手套,想起这小山坡上一次次短暂的的并肩。这些细碎平凡的温暖,早已像无声的春雨,渗入了他干涸的心田。
两人沉默地站着,夕阳把他们并肩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又慢慢模糊。
食堂那边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更衬得此处的安静有些压抑,带着离别的味道。
“什么时候走?”她终于抬起头,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有些僵硬,看得人心头发酸。
“还没定。”秦川望向远处天边最后一点挣扎着的、猩红的霞光,“部里催得急,但……这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干净。”
他说的“事”,既指技术上的交接,更指那些盘踞在暗处、尚未清除的威胁。
许晓芸“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她默默地从随身带的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给他。
“这个……你带着。路上吃,顶饿。”
秦川接过,手帕里是几个烤得金黄的红薯,还带着余温,散发着质朴香甜的气息。
“谢谢。”他捏着那温热的红薯,感觉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跟着塌陷了一小块,柔软而酸涩。
“那我……先回去了。”许晓芸说完,不再停留,转身快步离开,纤细的背影在沉沉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单薄,仿佛随时会被夜色吞没。
秦川看着手里的烤红薯,又回头看了看那台在渐暗天色中只剩下一个庞大而坚定轮廓的机床,眉头紧紧锁了起来,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
去,还是留?这个看似简单的抉择,此刻却比他之前遇到的所有技术难题叠加起来,都更让他辗转反侧,难以决断。但似乎也不由他选择。
前方是通往更广阔世界的康庄大道,身后是倾注了心血的未完之局。承载着他的责任与情感。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的踌躇与沉重。
就在秦川准备第二天去找马科长和钱强国深入沟通,试图争取延迟赴京或寻找一个两全其美的替代方案。
当晚,基地那台老旧的电台再次收到了一封来自广州的加急电报。电报措辞古怪,落款换了一个陌生的商行。
这份电报纸恰好被来电台送下周广播节目安排的许晓芸看到,她想起秦川之前教过的另一种更复杂的数字密码,鬼使神差地,她凭着记忆试着译了一下。
当那几个冰冷的字眼在纸上显现出来时,她脸色瞬间煞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条,立刻冲出电台,朝着秦川宿舍的方向狂奔而去。
电文译出的内容是:“凤凰动,巢将焚,速离,勿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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