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荏苒,崔家峪的溪水冻了又融,山间的野花谢了再开,转眼便是一年。
这一年,江小年如同蛰伏的潜龙,将所有的锋芒与仇恨,都敛入了吴同为他打造的“鞘”中。
静室内的棋局,早已非昔日景象。榧木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厮杀,势均力敌。江小年落子愈发沉稳老练,时而堂堂正正,以势压人;时而奇兵突出,剑走偏锋;更有时,会下出几步看似无关紧要、甚至略显亏损的“闲棋”,却在数十手后,成为撬动全局的关键。他的算度深远,耐心惊人,往往能透过重重迷雾,直指棋局核心。
吴同执黑,落下最后一子,形成双活,终局计算,竟是罕见的和棋。他放下棋子,看着对面神色平静无波的江小年,眼中赞赏不再掩饰。
“棋道已窥堂奥。棋盘如战场,你已懂得如何运筹帷幄,如何弃子争先。这很好。”
河滩上的训练,也早已升级。那些鹅卵石不再是分拣的对象,而是成了他信手拈来的武器。挥手间,石子如雨,能精准击中数十步外摇曳的草茎;弹指间,一片薄石能嵌入坚木,力道控制妙到毫巅。更甚者,他能利用河滩地势,布下简易石阵,虽不及吴同的竹石阵精妙,却也暗藏杀机,足以困住寻常高手。
他的体魄在日复一日的捶打中更显精悍,肌肉线条流畅而内蕴爆炸性的力量。吴同所授的杀人技,已融入他的本能,出手再无固定章法,只有最简洁高效的致命一击。气息悠长绵厚,目光开阖间,精光内敛,却更显深邃难测。
沙盘推演,已从崔家峪扩展到北地山川地貌,乃至模拟他与墨渊推断出的、影门可能盘踞的几处据点。江小年不再是被动接受提问,而是常常主动设定条件,提出种种大胆甚至激进的进攻或渗透方案,与吴同激烈辩论,在思想的碰撞中不断完善自己的策略。
他学会了如何利用利益分化敌人,如何借助舆论制造压力,如何伪装身份潜入敌后,如何在绝境中利用一切可利用之物寻求生机。复仇,在他心中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杀戮,而是一场需要精心布局、调动各方力量的复杂战争。
这一日,秋高气爽。
吴同与江小年立于院中,山风拂动两人的衣袂。
“一年之期已至。”吴同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已然大变的青年,缓缓道,“我能教你的,已然倾囊相授。兵家之道,重在实践,于这方寸院落,终究是纸上谈兵。”
江小年躬身一礼,言辞恳切:“先生授业之恩,小年没齿难忘。”这一礼,发自肺腑。吴同不仅教了他杀伐之术,更为他打开了格局,重塑了心智。
吴同坦然受了他一礼,道:“你根基已成,缺的只是真正的风雨磨砺。墨老安排你下一步前往云梦大泽,寻访玄禺居士,学习阴阳五行之道,此乃深谋远虑。欲破‘镇龙棺’之局,非通晓此道不可。”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凝重:“你此行,务必小心。影门势力盘根错节,无孔不入。一年前你能遭遇其外围哨探,说明他们并未放弃追踪。如今你学艺初成,正是他们眼中最具威胁,也最欲除之而后快之时。”
江小年眼神冰冷,点了点头:“弟子明白。”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巽”字铜牌,一年来,他从未忘记过那破庙中的袭杀,还有那残碑上令人心悸的秘语。
“去吧。”吴同挥了挥手,转身望向层峦叠嶂的远山,声音飘忽,“记住,‘势’不可用尽, ‘锋’不可轻露。你的路还很长。”
江小年没有再多言,再次深深一揖,转身走入屋内。片刻后,他背着简单的行囊走出,依旧是那身青布衣衫,却仿佛背负着千军万马的无形气势。
他走出小院,走出崔家峪,没有再回头。
山风猎猎,吹动他额前碎发,也吹动了溪边一株无名的草叶。草叶摇曳,其根部的泥土微微松动,一颗被溪水冲刷得圆润的小石子,从松动的泥土中滚落,悄无声息地坠入潺潺溪流,转瞬便被带走,不知所踪。
江小年踏上了通往西南云梦大泽的道路。他的步伐沉稳有力,目光平视前方,看似平静无波,但感知却如同张开的大网,笼罩着周身数十丈的范围。风吹草动,虫鸣鸟啼,皆在他心中映照得清清楚楚。
他知道,平静的修炼时光已经结束。前路,便是真正的江湖,便是步步杀机的漩涡。
而他这把磨砺了一年的利刃,是时候去饮血了。
就在他离开崔家峪半日后,一匹快马驰入峪中,一名作行商打扮的汉子匆匆叩响了吴同的院门,递上一封密信。
吴同拆信观看,眉头渐渐蹙起。信是墨渊传来的,只有寥寥数字:
“影踪频现,疑有大动作。白薇下落或有线索,指向西南。速令小年谨慎行事。”
吴同抬首,望向江小年离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风,起于青萍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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