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线大营,中军帐内。
玄将量天杖残部恭敬地呈给轩辕,并复述了族长的嘱托。
轩辕接过那看似平凡的量天杖,指尖拂过杖身符文和那颗黯淡的定元珠,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
“确是上古之物,内蕴一丝稳固空间的法则痕迹,与昆仑镜碎片同源,但性质迥异。可惜,灵性尽失,如同枯井。”
他将量天杖交还给玄:“此物既与你有缘,便由你继续保管。”
玄小心翼翼接过,眼中闪过一丝失落,但依旧恭敬:“是,盟主。”
轩辕看向许负,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你受伤了?”
“神识消耗过度,调息即可。”许负回道,随即将遭遇黑袍魔物截杀之事详细禀报。
“身着黑袍,手持骨杖,能驾驭影魔与魔卒,实力接近骸骨巨魔……”伏羲沉吟,“此魔智慧不低,应是天魔中统领一级的存在。
它称量天杖为‘圣器’,并急于夺取……看来,天魔对这些上古圣器残片极为重视。”
“它们想集齐碎片,重铸昆仑镜?”风后推测。
“或不止于此。”轩辕目光深远:
“昆仑镜能洞彻虚空,照见万界。若落入天魔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它们寻找其他碎片,或许也是为了阻止我们修复,或另有他用。”
他看向许负和玄:“你二人身负玉玦与量天杖,皆与昆仑镜有缘。许负,你之前提及的‘镜影追溯’之术,准备得如何?”
许负沉吟道:“弟子近日参悟,与碎片联系加深,对《星辰引》和《时空初解》的理解亦有所进益。或可一试,但无十足把握。”
“机缘稍纵即逝。”轩辕决断道:
“就在此地尝试,我与伏羲为你护法,目标,锁定你手中那块较大的昆仑镜碎片,追溯其……崩碎之时的景象。”
追溯镜碎之时!众人皆是一凛。那无疑是碎片记忆中最为深刻,也最为危险的时刻。
“是!”许负肃然领命。
帐内清空,只余轩辕、伏羲、许负、玄四人。玄手持量天杖,被允许旁观,轩辕言或许此杖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许负面南盘膝坐下,将两块昆仑镜碎片置于身前,八卦玉玦握于左手,骨杖横于膝上。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神识首先沉入玉玦,引动精纯的先天之气,随后缓缓探向那两块悬浮的,彼此牵引的镜片碎片。
神识接触碎片的刹那,一股苍凉,浩瀚,夹杂着破碎悲怆的意念涌入许负脑海。
她稳住心神,默运《星辰引》,引动一缕微不可查的星力,如同丝线,缠绕住碎片中那些混乱的时空印记。
同时,《时空初解》的符文在识海中大放光明,为她指引着逆流而上的“路径”。
她的神识,沿着那星力与时空符文构成的脆弱路径,小心翼翼地向碎片记忆的源头追溯。
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扭曲,光怪陆离。破碎的山河,燃烧的天空,无数嘶吼搏杀的身影……
那是太古末劫的零星片段,充斥着毁灭与绝望。
许负感到神识如同逆水行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阵阵刺痛传来。她紧守灵台清明,全力催动玉玦,提供着支撑。
突然,眼前的景象猛地一定格!
她“看”到了一面巨大的,横亘于虚无之中的镜子。
镜框古朴,镶嵌着日月星辰,山川社稷的纹路,镜面光滑如无垠水面,倒映着诸天万界的景象,散发着无穷的威严与智慧。这便是完整的昆仑镜!
然而,镜面之上,此刻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镜外,是无数扭曲,狰狞 散发着浓郁魔气的恐怖存在,它们疯狂地攻击着镜面,试图将其彻底粉碎。
镜光闪烁,奋力抵抗,将靠近的魔物不断震碎,净化,但镜面上的裂痕依旧在不断增加,蔓延。
景象剧烈晃动,视角似乎拉近到镜面之上。许负“看到”了镜面深处,一个模糊的,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女子身影——那或许是镜灵。
她面容悲戚而决绝,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世界(那似乎是许负所在的这片天地),然后猛地张开双臂!
“以吾之名,崩吾之躯,护此天地,万载不悔!”
一道无声的呐喊,却蕴含着撼动规则的悲壮意志响彻时空!
昆仑镜镜灵的身影骤然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芒,整个镜面随之彻底崩碎!
无数碎片如同流星,射向四面八方,没入无尽的虚空与不同的世界位面。
巨大的爆炸能量将周围围攻的天魔瞬间清空大片,但也彻底撕裂了那片区域的时空……
景象到这里骤然中断,变得一片漆黑,只有无数空间乱流如同风暴般肆虐。
许负的神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猛地抛飞出来,剧烈的反噬让她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金纸一般,气息急剧萎靡。
“许负!”轩辕瞬间出现在她身后,一掌按在她背心,精纯浩大的真气源源不断涌入,稳住她翻腾的气血和几乎溃散的神识。
伏羲也立刻上前,双手结印,一道清心宁神的符箓打入许负眉心。
玄紧张地看着,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量天杖。
就在许负吐血的同时,他感到杖首那颗定元珠,似乎极其微弱地温热了一下。
良久,许负才缓过一口气,缓缓睁开眼,眼中充满了疲惫与震撼。
“看到了什么?”轩辕收回手掌,沉声问。
许负将所见景象断断续续说出,尤其是镜灵自崩前那悲壮的回望与决绝的呐喊。
帐内一片寂静,即便是轩辕和伏羲,也被这太古秘辛所震撼。
“镜灵护界,自崩其体……”伏羲长叹一声:
“原来如此,难怪昆仑镜碎,难怪域外通道并非完全洞开,而是需要它们不断侵蚀。是镜灵最后的牺牲,延缓了这场大劫。”
“那天魔急于收集碎片,是为了彻底消除镜灵残留的封印之力,完全打开通道?”风后分析。
“恐怕不仅如此。”轩辕目光锐利:
“完整的昆仑镜拥有洞彻万界之能。若被天魔掌控,它们不仅能轻易找到并入侵其他世界,甚至可能……
直接定位到镜灵最后守护的这个世界核心,给予致命一击。”
众人心头更沉。
“可有……其他碎片的线索?”伏羲问向许负。
许负虚弱地摇头:“景象在镜碎后就变得混乱,只有空间风暴……无法辨别碎片去向……”她努力回忆:
“不过……在镜灵自崩前,镜面似乎……倒映出了几个极其模糊、一闪而逝的坐标光点……但太快了,太模糊,根本无法捕捉……”
线索似乎又断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玄,犹豫着开口:“我……我刚才,好像感觉到量天杖动了一下。”
众人目光立刻聚焦在他手中的量天杖上。
“何时?”轩辕问。
“就在许负校尉……吐血的时候。”玄不确定地说,“很轻微,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下。”
轩辕若有所思,看向许负:“你追溯之时,可曾感觉到与量天杖的关联?”
许负仔细回想,摇了摇头:“没有,我的神识完全集中在昆仑镜碎片上。”
伏羲走到玄身边,仔细观察量天杖,尤其是那颗定元珠:“此杖名为‘量天’,或有丈量,定位之能。
虽已失灵,但若遇到同源之力剧烈波动,产生一丝微乎其微的共鸣,也并非不可能。”
他看向许负:“或许,当你追溯镜碎之时,爆发的昆仑镜本源之力,短暂激活了量天杖某种沉寂的特性。
它感应到的,未必是其他碎片,可能是……镜碎时爆发的能量在时空中留下的某些‘印记’或‘轨迹’。”
轩辕点头:“有此可能。许负,你且好好休养。玄,你尝试用心神沟通量天杖,看能否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感应,哪怕再模糊也好。”
“是。”玄郑重应下。
许负在轩辕的真气帮助下,盘膝调息。玄则捧着量天杖,走到帐内安静角落,闭目凝神,努力去感应。
帐内安静下来,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希望,似乎寄托在了这截看似无用的残杖和这个来自北方神秘玄族的青年身上。
许负一边调息,一边回味着镜灵自崩前那回望的眼神。
那眼神中,除了决绝,似乎……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期盼?她在期盼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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