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城的疫情在温明远推行的育阴透毒法和本土草药治疗下,虽未彻底扑灭,却也有了喘息之机。疠人所内的死亡人数开始缓慢下降,新增病例的速度也渐趋缓和。这片曾被死亡完全笼罩的土地上,终于透出了一丝微光。
然而温明远并未因此满足。他深知,控制现状仅是权宜之计,若不能寻得瘟疫源头,一切努力都如同无根之萍,随时可能被新的疫情浪潮吞没。
夜深人静,疠人所内仅剩几盏油灯在微风中摇曳。温明远再次摊开那摞已被翻得边缘起毛的疫情记录,这是阿树与各方医馆早期汇集的第一批患者资料。纸张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姓名、住址、症状与简短的接触史。
先前,他的精力全都集中在急救与治疗上,对这些背景信息仅是粗略浏览。如今带着虫毒环境这一全新视角再度审视,他立刻察觉到了曾被忽略的蹊跷。
这些最早发病的人,居住地确实散布在广州城内外不同区域,乍看毫无规律。但当他取来一张简陋的广州府地图,将代表患者住址的点逐一标注其上时,一个模糊的 pattern 逐渐清晰——
他们并非聚集于某一特定街坊,但若细究其职业或近期行踪,一条隐形的线索便浮出水面:
张记绸缎庄的张老爷,发病前曾亲赴城西村落查验新收的蚕丝。
城西村落那几位早期患者,多是樵夫或农户,日常便在西边山林劳作。
码头工人刘三,发病前卸运的货物中,多有来自西向的木材与山货。
甚至那位在义庄帮忙后染病的帮工,其所收敛的无名尸,据查也多是在城西一带被发现……
城西!
温明远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随即重重地点在地图上广州城西侧那片用浅墨勾勒出的连绵山岭。旁注几个小字:黑风岭。
阿树!温明远声音因激动而略显沙哑,他指着地图上那片区域,你看,最早发病的这些人,无论居于城内还是城外,似乎都与这黑风岭有着直接或间接的干系!不是亲自去过,便是接触过源自那里的物产!
阿树凑近细看,眼睛也渐渐亮了起来:师父您这一说,还真是!徒儿早年就听人提过,黑风岭那边素有‘瘴气’之说,夏日进山易生疾病。
瘴气……温明远沉吟道,岭南多瘴,寻常不过。但此次血瘟如此酷烈,绝非普通山瘴可比。若其源头真在这黑风岭中,那岭内必定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才致使这‘毒瘴’变得如此凶险。
一股强烈的冲动在他心中涌起——立刻深入黑风岭,探寻疫病之源。但他也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为防疫局核心成员,疠所内仍有大量病患需要救治,此刻离去,既不现实,亦有亏职责。
况且,黑风岭范围广阔,地势险峻,若无熟悉当地的向导,盲目闯入无异于大海捞针,险阻重重。
我们需要一个了解黑风岭的人,温明远对阿树道,目光如炬,一个真正熟悉那片山林,知晓何处可能存在异常的人。最好是长年在其间采药的药农。
阿树立刻领会:师父放心,我明白。我这就去多方打听,务必寻得一位熟知黑风岭的老药农,无论如何也要请来!
接下来的几日,阿树动用了所有能接触到的关系,在药行、山货贩子乃至三教九流间探寻消息。过程并不顺利。黑风岭本就偏远,疫情爆发后,人人对城外山林避之唯恐不及,肯提及者已是稀少,更别说推荐向导了。
就在温明远几乎要放弃这条线索,准备另谋他法时,阿树带来了一个令人振奋又困惑的消息。
师父,打听到了!阿树疾步而来,脸上带着奔波的风尘与按捺不住的兴奋,城南窝棚区住着一位姓褚的老药农,街坊都唤他褚老丈。据说他采药几十载,对黑风岭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而且……而且他前些时日似乎还进过山!
人呢?现在何处?温明远急切追问。
阿树的兴奋稍敛,面露难色:人是寻着了,又老又倔,脾气颇为古怪。我跟他说明您想打听黑风岭的事,他起初根本不愿搭理,后来听说是济世堂的温大夫垂询,态度才稍缓和,但依旧言辞闪烁,眼神躲躲藏藏,仿佛……在惧怕什么,不肯细说。
惧怕?温明远心中一动。一个熟悉山野的老药农,为何会对黑风岭生出恐惧?除非……他当真在里面目睹了某些不寻常的事物!
备好药箱和一些寻常伤药,温明远当即起身,神色坚定,我们亲自去拜会这位褚老丈。
无论对方隐瞒了什么,他都决心要问个明白。这或许是解开血瘟源头之谜的关键钥匙。迷雾依旧重重,但寻踪之路,已明确指向了那片幽深的山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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