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暮色沉沉,沈家后巷的墙根下的青苔洇着湿意,晚风吹过,墙头的蔷薇花瓣簌簌落了几片,带着点甜腻的香。
谢临洲站在巷子阴影里,仰头估量着院墙高度。这几日前门盯梢的人换得勤,走正门反而耽误时间。
他盯着墙头上那丛探出的蔷薇,忽然做了个决定。
指尖扣住墙缝稍一用力,身形利落地翻了过去,落地时带起的风扫动了墙角的竹筐,发出轻微的响动。
“谁?!”
沈聿正蹲在廊下修着“铁头大将军”(宠物蛐蛐,最早出现是在第12章)的笼子,手里的螺丝刀“哐当”掉在地上,猛地回头。
沈筠刚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杯温茶,此刻也定在原地,
两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个半蹲在地上、衣摆还沾着片蔷薇花的人身上。
谢临洲站起身拍了拍灰,语气平静:“前门有人,走这边快些。”
沈聿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指着他半天憋出句:
“谢木头,你你你……翻墙?!”
他印象里的谢临洲,永远都是军装笔挺或西装革履,连走路都带着精准的节奏感,何曾见过这般“野路子”的模样。
沈筠也回过神,无奈地扶了扶额:“下次好歹吱一声,我还以为是进了贼。”
他瞥了眼墙头上晃晃悠悠的花枝,又看了看谢临洲袖口蹭到的墙灰,眼底忍不住泛起笑意,“进来吧,下次我让管家把后门锁松些,省得你费这劲。”
谢临洲点点头,迈步往里走,路过沈聿身边时,还弯腰捡起那把螺丝刀递给他,仿佛刚才那个像夜行动物般翻墙而入的人不是他。
沈聿捏着螺丝刀,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捅了捅沈筠的胳膊,压低声音:
“他是不是还藏着什么技能没亮出来?下次该不会直接从房顶上跳下来吧?”
(二)
谢临洲第二次翻进来时,沈聿正蹲在院里给一盆兰草换土,一抬头看见墙头上飘下来片衣角,吓得手里的铲子“啪”地拍进花盆里,土溅了满脸。
“你属猫的?”他抹着脸上污泥,“就不能提前出点声?”
谢临洲稳稳落地,掸去衣襟草屑:“出声容易暴露。”顿了顿,又补充道,“你方才哼的调子跑了两个音,太专注了。”
沈聿气的差点没把手里的花盆扣他头上:“老子哼什么关你啥事?!”
正说着,苏砚卿端着盘刚切好的西瓜出来,见状无奈摇头:“谢先生,你这落地动静是越来越轻了。”
“昨日厨房张叔听见动静,拎着擀面杖蹲了半宿,险些把巡夜的周叔打了。”沈筠温声接话。
谢临洲认真思索片刻:“下次我踩第三块砖时轻些,那砖松动,容易出声。”
沈聿一口西瓜险些喷出来:“你还研究上砖了?”
他凑近压低声音,“这身手在哪儿练的?当年做特工是不是常爬人房梁?”
谢临洲瞥他一眼,转身往书房走,留下一句:“反正比你修笼子靠谱。”
沈聿对着他的背影挥挥拳头,又忍不住笑了:“这家伙,翻墙翻得还挺上瘾!”
苏砚卿把西瓜往他面前推了推,眼底笑意更深:“总比从前那样,连进门都要思忖半天强。”
(三)
谢临洲第三次翻墙进来时,正赶上苏砚卿在花厅里炫耀她新研制的“沪上落日”口红。
他落地时带起的风扫动了廊下的竹帘,苏砚卿手一抖,差点把口红管掉在地上。
“谢小满!”她转头瞪过去,“你就不能走正门?每次都跟个贼似的——”
话没说完,忽然想起手里的宝贝,又立刻把口红举到他面前,“正好,给你瞧瞧我的新杰作,‘沪上落日’,怎么样?”
谢临洲刚拍掉衣摆上的草屑,垂眸扫了眼那支哑光橘红的口红,语气平淡得像在分析作战地图:
“色彩饱和度偏高,夜间容易暴露目标。膏体太软,极端温度下会变形。金属管身反光,不利于隐蔽……作为战术工具,不合格。”
花厅里瞬间静得能听见沈聿啃瓜子的咔嚓声。
苏砚卿深吸一口气,把口红往丝绒盒子里一摔:
“我这是口红!涂嘴的!不是你搞潜伏用的玩意儿!还有,你翻墙就翻墙,能不能别踩到我新种的蔷薇!”
谢临洲摸了摸肩头沾着的蔷薇花瓣,认真解释:
“后巷第三块砖松动,踩上去会出声,绕开时蹭到的。”
他看向苏砚卿气红的脸,忽然补了句,“这颜色……比上次见的胭脂红要亮。”
苏砚卿愣了下,随即更气:“你还知道亮?知道亮还说暴露目标!”
沈聿蹲在一旁笑到捶桌:“他上次还研究哪块砖翻墙没动静呢,你指望他懂口红?”
沈筠端着茶盏轻咳一声:“小满,翻墙确实该注意些,昨天老张差点拿擀面杖打你。”
沈聿突然看向苏砚卿,“这口红颜色很特别,配你新做的那件琥珀色旗袍正好。”
苏砚卿脸色稍缓,刚要接话,就听见谢临洲说:
“翻墙比走正门节省八分二十秒,最近前门盯梢的人换了班次。”
他看向苏砚卿,“你的口红,管身要是换磨砂材质,反光能减少六成。”
苏砚卿一口气没上来,抓起桌上的杏仁酥就朝他扔过去:
“滚去一边儿待着!别在这儿气我!”
谢临洲稳稳接住点心,转身时还不忘叮嘱:“下次我从东侧墙翻,那边没有蔷薇花。”
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苏砚卿攥着口红盒磨牙:“总有一天,我要在墙上种满仙人掌!”
沈聿笑得直不起腰:“我赌五块大洋,他能研究出怎么踩着仙人掌翻墙。”
说笑间,沈聿眼角余光又突然瞥见谢临洲正蹲在不远处,手里捏着根细竹枝,小心翼翼地逗着墙根下的铁头大将军,逗蛐蛐的动作都透着股笨拙的认真。
“嘿,小满。”沈聿忍不住喊了一声,“你这盯着蛐蛐的架势,跟你分析战术时一模一样。”
谢临洲抬眸看他,手里的竹枝没停:“它刚赢了另一只,现在警惕性很高。”
沈聿乐了,放下水壶走过去:“你还看出来这个了?
我说你这人也真有意思,上一秒还跟砚卿的口红较劲儿,说口红不适合做战术工具;下一秒又蹲这儿跟蛐蛐耗上了,连它输赢都琢磨。”
他啧啧称奇:“平时绷得跟块铁板似的,私底下倒是什么都能研究半天。上次见你给绿萝换土,连盆底垫几片陶粒都算得清清楚楚。”
谢临洲没接话,只是看着那只蛐蛐钻进砖缝,才站起身拍了拍裤腿,耳根悄悄泛了点红:“走吧,说正事。”
沈聿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人,连被夸两句都透着点不自在,倒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可爱多了。
墙头蔷薇又落下一瓣,轻轻停在他方才驻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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