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雨天的午后,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反射着昏黄的光。“醉仙楼”的雅间里,龙井茶的清香氤氲不散,却始终压不住空气中无形的紧绷。
谢临洲一身笔挺的樱花国少佐军装,衬得身形愈发清瘦。
他眉目如画,本是让人见之忘俗的相貌,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连唇线紧抿的弧度都透出疏离,将那份天生的面善彻底压了下去。
桌上那碟荷花酥,谁都没有碰过。
“沈老板这次的货,成色似乎不大好。”谢临洲开口,字正腔圆的龙国话里带着刻意拿捏的腔调。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轻叩桌面,让沈聿莫名想起私塾先生检查功课时敲戒尺的声音。
沈聿压下翻涌的情绪,挤出商人的谦卑笑容:“少佐说笑了,这批川贝母都是地道货……”
话音未落,谢临洲突然动了!
快得只剩一道残影。他猛地探身,右手铁钳般扣住沈聿左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骨头。
左手同时闪电般探入沈聿虚掩的长衫内袋,抽出一张折叠的货单。
动作间,他额前一丝不听话的黑发垂落,掠过那双此刻盛满冰碴子的眼睛。
一切发生在呼吸之间。
沈聿甚至来不及反应,手腕剧痛,那张他故意露出破绽的假情报已落入对方手中。
谢临洲松开手,仿佛沾了什么秽物,嫌弃地用手帕擦拭指尖。他展开纸条扫了一眼,唇角勾起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
“呵,”他将纸片扔回沈聿面前,像在丢弃垃圾,本是清越的嗓音此刻却像刀片刮过瓷器,“字迹潦草,破绽百出。用这种拙劣的把戏就想蒙混过关?沈老板是太高估自己,还是太低估皇军的判断力?”
每个字都像淬了砒霜的刀,精准剜在沈聿心上,沈聿脸色煞白,不是恐惧,而是被这撕裂往昔美好形象的剧痛击中。
谢临洲倾身逼近,姣好的眉眼间戾气横生,手里的手枪稳稳抵住沈聿的太阳穴,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带着死亡的威慑。“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想做什么。老老实实做你的‘生意’,或许还能苟活几日。”
他声音压得更低,寒气逼人:“再让我发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下次抵在你太阳穴上的,就不是空枪了。”
“谢临洲!你…”
沈聿血气上涌,几乎要掀桌而起。他无法将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军官,与记忆中那个眉眼弯弯的少年重叠。
“给老子闭嘴!”谢临洲厉声打断,眼中腾起暴戾的凶光,破坏了他面容最后一丝柔和的线条,“我的名字,也是你这种低贱的支那商人能叫的吗?”
恰在此时,屏风后传来一声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谢临洲眼底掠过一丝焦灼,但那戾气面具旋即戴得更牢。
他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睨视,用整个茶楼都能听见的音量侮辱道:
“滚!带着你的垃圾立刻消失!多看你们这些支那猪一眼都令人作呕!松井大佐说得对,龙国人果然是劣根性难除!”
沈聿被侍卫推搡着下楼时,手腕还残留着剧痛。
他被这彻底的“背叛”击得心神俱震,竟未注意到那被撕毁的所谓情报,不过是张一字未写的白纸。
而真正用密写药水记载的布防图,早在他被揪住衣领羞辱时,已被谢临洲以精湛手法塞进他外套内衬的暗袋里。
隔壁雅间内,特高课的松井大佐满意地摘下耳机,对副官笑道:
“临终君这出戏演得精彩。虽然粗暴,但彻底断了那支那人的念想——你看,连情报被调包都毫无察觉。”
窗外秋雨渐密。谢临洲坐进那辆黑色轿车,在无人可见的阴影里松开紧攥的拳,抬手将额前那缕垂落的黑发捋回原位,又变成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帝国军官。只是那双清秀眼眸深处,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闭上眼,沈聿最后那双染满震惊与恨意的眼睛仍在灼烧他的视网膜。
这场戏必须演到底。唯有让沈聿彻底恨他、怕他、不再信他,才能在最后的决战来临前,护住那颗赤诚得近乎鲁莽的心。
雨刮器单调地摆动,像在为这场精心策划的背叛读秒。
沈聿踹开家门时,沈筠正坐在灯下翻药材账册,苏砚卿则支着下巴坐在一旁,指尖转着支银簪,见他一脸沉郁,挑眉道:“这是被谁踩了尾巴?”
沈聿扯掉沾着灰的外套,往椅子上一坐,胸口还在起伏:“谢临洲那小子,果然还是被樱花人教坏了。”
沈筠抬眸,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怎么了?”
“今天撞见他在街口盘查,对着几个挑货郎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那副耀武扬威的样子,跟那些樱花兵没两样。”
沈聿想起白日里的场景就窝火,“前阵子他放我和陈鹤年走,我看根本就是他偶尔良心发现,算我们运气好撞上了。”
苏砚卿“嗤”了一声,银簪在指间转得更快:“你这脑子呀,也就配用来背药名。”
她抬眼看向沈聿,眼底带着点讥诮,“谢临洲要是真跟樱花人一条心,你以为你和陈鹤年能活到现在?
放你们走时,他袖扣都被自己捏变形了,那是良心发现?我看是捏着鼻子忍下的煎熬。”
沈聿被噎了一下,梗着脖子道:“那他今天那副样子……”
“他是在演戏给别人看!”苏砚卿打断他,语气笃定,“樱花人眼皮子底下,他不装得狠点,怎么混下去?倒是你,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真当穿身军装就成了汉奸?”
沈筠放下账册,轻轻咳嗽两声:“砚卿说得有道理。谢临洲的处境,怕是比我们想的更难。”
沈聿没说话,手指敲着桌面。苏砚卿瞥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放心,真要是坏透了的人,眼睛里藏不住那点慌。他看那些挑货郎时,眼底那点不忍,比你藏药时的慌张还明显。”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纸上,沈聿没接话,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带着秋末的凉意,吹得他后颈发僵。他望着街口的方向,那里此刻已经没了人影,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风里摇晃。
谢临洲那身笔挺的军装又浮现在眼前,还有腰间那把黑沉沉的手枪。苏砚卿说那枪对着他自己,可在沈聿看来,那更像是对着所有不肯低头的人。
“我再瞧瞧。”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许诺,又像是在反驳方才苏砚卿的话,“反正……我不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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