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卷起梧桐树的落叶,也卷着沈聿心头的愁云惨淡,他站在沈氏食品厂仓库里,看着堆积如山的铁皮罐头和挂面唉声叹气。
“二少爷,账房那边又催了,”福安小心翼翼地把一份电报递过来,“原料钱、工钱、还有这厂子的租金…都等着米下锅呢。这‘顶饿牌’罐头和‘快船’挂面,要是再卖不动…”
沈聿烦躁地挥挥手,没接电报。他能不知道吗?这些玩意儿,是大哥沈筠从那个异乡鬼遗落的铁箱子里翻出来的图纸造的。
大哥眼光毒辣,说这东西能解决军队行军、远洋商船甚至普通百姓的吃饭问题,成本可控,易于储存和运输,是桩大买卖。
可图纸上那些“高温杀菌”、“真空密封”、“干燥脱水”的原理,沈聿看得一个头两个大。偏偏大哥最近又又被一桩棘手的洋行生意缠住脱不开身,把这推广的烂摊子又一股脑儿扣在了他的头上!
“卖!怎么卖?”沈聿踢了踢脚边一个画着简笔牛头的罐头,
“跟那些洋行买的进口罐头比,咱这铁皮盒子不够亮堂,画也土气!说是我发明的?人家问原理我怎么说?总不能说梦里神仙教的吧?”
福安叹了口气:“大少爷说了,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好,顶饿、耐存、便宜。关键是得让人信,信这是您沈二少的‘奇思妙想’…”
正说着,仓库外传来一阵喧哗和车铃声。几个拉黄包车的车夫,大概是跑累了在厂子围墙外歇脚。
领头的正是老周。他撩起破汗衫擦着脖子上的汗,眼睛却好奇地瞄着仓库里堆得高高的奇怪盒子。
“喂,沈少爷!”老周扯着嗓子朝里喊,“格些铁匣匣是啥好东西?卖相怪里怪气的。”
沈聿正愁没处撒气,闻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好东西!顶顶好的吃食!我沈二少发明的‘顶饿牌’罐头,‘快船’挂面!懂吗?”
“吃食?装在铁盒盒里?”旁边一个年轻车夫嗤笑一声,“沈二少,你不要开玩笑!铁盒子哪能装吃食?小心生锈吃坏肚皮!”
“就是就是,”另一个附和道,“阿拉拉一天车,汗出得跟水里捞出来一样,就想喝口热汤,吃口热乎饭!侬格铁疙瘩冷冰冰,有啥吃头?”
老周没笑,他盯着那些罐头和挂面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犹豫了一下,低声问:“沈二少,这东西真的顶饿?能放很久?”
沈聿正被那车夫的嘲笑激得火冒三丈,闻言立刻挺直腰板,摆出一副发明家的派头:
“当然顶饿!当然能放!放一年都不坏!开水一泡,热汤热面,比你啃冷大饼强一百倍!”
他完全是照搬图纸上的说明,至于具体为啥,他也说不清。
老周沉默了。他想起老家遭了灾,婆娘托人捎来的信里说,家里快断粮了,野菜都挖光了。
要是真有这种能放很久、吃的时候又方便的吃食他心动了。
“那…那贵不贵?”老周的声音更低了,带着点卑微的希冀。
沈聿眼珠一转,福安刚才的话和眼前这群车夫的形象在他脑子里飞快组合。一个大胆又带着点沈二少式无赖的点子冒了出来。
“贵?我沈聿发明的东西,造福百姓,能贵吗?”沈聿豪气干云,快步走到仓库门口,对着歇脚的车夫们喊道,
“今天!算你们运气好!碰上了我沈二少搞‘惠民试吃’!不要钱!让你们尝尝我这‘划时代’的发明!”
他转身对目瞪口呆的福安吼道:
“快!搬个炉子出来!烧开水!再拿几个搪瓷碗来!”他又指着那堆挂面,“拆几捆‘快船’!再开几个红烧牛肉罐头!”
仓库门口很快支起了简易的炉灶,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沈聿笨手笨脚地拆着挂面包装,又用一把小刀费劲地去撬罐头盖子,差点割到手,引得车夫们一阵哄笑。老周默默地走过来,接过沈聿手里的小刀…
用布满老茧的手指熟练地在罐头边缘一撬一扳,“啵”的一声轻响,铁盖应声而开,一股浓郁咸香的肉味瞬间飘散出来!
“嗬!真香!”年轻车夫们也不笑了,都伸长脖子围了过来。
沈聿趁机把面条下到滚水里,又忙不迭地把撬开的罐头肉倒进另一个锅里加热。
香气更加霸道地弥漫开来,混合着面香和浓郁的肉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路过的行人也忍不住停下脚步张望。
面很快煮好了,沈聿手忙脚乱地分到几个搪瓷碗里,再舀上热气腾腾、油亮诱人的红烧牛肉块和汤汁。
“来来来!尝尝!快船挂面配顶饿牌牛肉!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沈聿把碗塞到老周和几个大胆的车夫手里。
老周捧着滚烫的碗,看着碗里雪白的面条和实实在在、颤巍巍的大块牛肉,喉咙狠狠地滚动了一下。他顾不上烫,也顾不上周围的目光,蹲在墙根,挑起一大筷子面条,稀里呼噜地吸进嘴里。
热乎、筋道!再喝一口浓稠滚烫的肉汤,鲜、咸、香!最后夹起一块炖得酥烂的牛肉塞进嘴里,油脂的丰腴和肉质的满足感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多久没吃过这么实在的肉了?多久没在跑车途中吃上这么一口热乎的了?
老周吃得又快又急,额头上冒出汗珠,碗里的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最后甚至把碗底舔得发亮。
他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饱腹感带来的踏实感让他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好吃!顶饿!真顶饿!”老周抹了把嘴,声音洪亮,带着发自肺腑的激动,
“沈二少!你这个发明,神了!比冷大饼强一百倍!比你之前施的粥都稠,还有大肉块!要是跑长途,带几盒这个,带几捆面,路上有口热水就能吃上热乎饭!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
其他尝过的车夫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
“乖乖!这肉真扎实!”
“面也筋道!汤头鲜!”
“比啃窝头强太多了!还方便!”
“沈二少,你这个脑袋瓜子怎么长的?能想出这种好东西?”
“这‘顶饿牌’、‘快船’叫法也贴切!放得住,吃得快!”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附近的小贩,有路过的职员,都被这香气和车夫们真实的反应吸引。听着老周那句“比施的粥都稠,还有大肉块”,再看看车夫们捧着空碗意犹未尽的样子,许多人开始打听价格。
沈聿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发明家沈二少”的赞叹,刚才的窘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飘飘然的得意。
他跳上一个空木箱,挥舞着手臂开始了他的演讲:
“看到没有?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是我沈家,为了解决广大劳工兄弟、行旅之人的吃饭难题,殚精竭虑搞出来的!
‘顶饿牌’罐头,高温秘法封存,放一年照样鲜美!‘快船’挂面,开水一冲,五分钟立等可吃!方便、顶饱、营养、卫生!价格?绝对惠民!让大家都能吃得起!”
他指着老周:
“这位周大哥,就是最有发言权的!黄包车夫,最需要的就是这种顶饿又方便的好东西!
以后大家出车,带上一罐‘顶饿’,一捆‘快船’,走到哪吃到哪,热汤热面,赛过活神仙!”
老周被沈聿点名,有点局促,但更多的是被那碗热汤面激起的感激和对这“神奇食物”的认可,他用力地点点头,憨厚地笑着,成了沈聿最好的活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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