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在沉闷的摩擦声中向前碾过一周。
陈二狗也终于在距离居民楼三条街外的一个小型物流集散点找到了活计。工作内容简单粗暴:装卸货物。从早到晚,甚至到深夜,总有满载的货车驶入空荡的仓库,又带着新的重负驶离。他的任务,就是把那些沉重的编织袋、木箱、铁皮桶,从车上卸下,再按要求堆放到仓库深处,或者搬上另一辆等待的车。
汗水成了他新的皮肤。廉价的工装背心很快就被汗碱浸透,硬邦邦地贴在身上。胳膊上的伤在最初几天还隐隐作痛。
“二狗!动作麻利点!这车赶着发呢!” 工头老张叼着烟,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带着回响。
“来了来了。” 陈二狗快速回应道,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胡乱抹了把脸,汗水还是立刻从额角、鬓边渗出来。他走向刚停稳的货车后厢,和另外两个同样沉默的工友一起,抓住沉重的货物边缘。
“一!二!三!起——!”
肌肉扩张,青筋在手臂和小腿上凸起。沉重的木箱离地,每一步踩在水泥地上都感觉脚底板被震得发麻。汗水流进眼角刺得生疼,他只能用力眨眨眼。
这就是他这几天的全部生活。白天在灰尘和噪音中挥汗如雨,傍晚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那个狭小的次卧。他和苏晓曼之间,自从那晚后,就陷入了一种刻意的、冰冷的沉默。
他严格遵守着“界限”。厨房里,碗筷只用自己的,用完立刻洗净擦干,绝不占用沥水架超过五分钟。冰箱里属于他的那一小块空间,只放着几瓶最便宜的矿泉水和几个馒头。客厅,他只在必要穿行时快速通过,目光绝不乱瞟。他回来得越来越晚,出门得越来越早,像一道沉默的影子,努力将自己缩进墙壁里。
苏晓曼似乎也默契地配合着。她下班的时间似乎也不太固定,有时陈二狗深夜回来,客厅还亮着灯,主卧门缝下透出光线,伴随着键盘敲击声;有时他回来时,屋里已是漆黑一片。两人即使偶尔在厨房或客厅撞见,也只是极其短暂的目光接触,然后迅速移开,连最基本的点头示意都省了。空气里只剩下尴尬。
这天晚上,又轮到陈二狗跟夜班车。直到接近午夜,最后一辆满载着建材的货车才清空。结算完当天微薄的工钱,陈二狗感觉两条腿像灌满了铅。走出仓库大门,夜风带着凉意吹在汗湿的背上,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往回挪。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终于走到熟悉的居民楼下。他抬头,三楼的窗户漆黑一片。苏晓曼应该已经睡了。
楼道里更是伸手不见五指,他摸索着脚步放得极轻,一级一级向上爬他尽量不发出声音,每一次落脚都小心翼翼,避免惊扰到可能入睡的邻居,更避免惊扰到隔壁房间里的苏晓曼。
到了三楼屋内一片漆黑,只有主卧门缝下透出极细的一线光亮——很微弱,像是台灯或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光。苏晓曼还没睡?或者只是忘了关灯?
陈二狗的心瞬间悬了起来。他像做贼一样,侧身挤进门内,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反手将门一点点、无声无息地合上,直到锁舌再次轻轻咬合,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咔”一声。
他僵立在门口浓重的黑暗里,连呼吸都放到了最缓,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主卧里没有任何动静传出。没有键盘声,没有脚步声,
陈二狗在黑暗中适应了一会儿,才勉强分辨出家具的轮廓。他踮起脚尖,像一只在薄冰上行走的猫,用最轻的力道,一步一步挪向自己的次卧。
他摸索着走到床边,甚至懒得开灯,也顾不上换下汗湿的衣服,直接重重地仰面倒了下去。
胳膊、肩膀、腰背……全身的酸痛在静止后如同潮水般涌来,在这座城市的边缘,在这间狭窄的合租屋里,他感觉自己活得像一个无声的影子,每一步都踩在无形的雷区边缘。
疲惫最终战胜了一切。陈二狗的意识也沉入了无梦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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