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凯旋那一日,天光乍破,便已驱散了连日笼罩在王都上空的阴霾。
长长的队伍,自城郊蜿蜒而来,旌旗猎猎,甲胄生辉,宛如一条归家的巨龙。
当“大盛”的旗帜出现在城楼守军的视野中时,压抑了许久的欢呼声如同积蓄已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直冲云霄。
百姓们自发地涌向街道两旁,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手中挥舞着鲜花彩绸,口中高喊着“将军威武”、“大盛万胜”的口号。
那一张张激动而热切的脸庞,汇聚成了喜悦的海洋。
无数的鲜花瓣雨点般撒向队伍,落在士兵们布满征尘的铠甲上,落在高头大马的鬃毛间。
萧砚卿身着银色战甲,平日里含笑的眉眼此刻也染上了几分沙场的凌厉与胜利者的光辉。
他左眼下的泪痣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为他俊朗的面容平添了几分难言的魅力。
阳光洒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宛如天神下凡。
云芷萝与小满同乘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紧随其后。
她今日特意换上了一袭淡紫色衣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衬得她肌肤胜雪,琥珀色的猫眼在薄纱窗帘后闪烁着明亮的光彩。
她轻轻撩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鼎沸的人潮,心中百感交集。
胜利的喜悦固然令人振奋,但更多的是一种历经艰险后的疲惫与释然。
这场战争,终于结束了。
小满则显得兴奋异常,他那张糯米团子般的小脸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小手紧紧抓着云芷萝的衣袖,不时发出一两声惊叹。
“娘亲,他们都在欢迎我们吗?”
他仰着小脸,声音清脆地问道,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喜悦与自豪。
“是啊,小满真棒,九叔叔也真棒,我们打了胜仗,所以大家都在欢迎我们。”
云芷萝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温柔。
她能感受到儿子发自内心的快乐,这让她觉得,所有的付出与艰辛,都是值得的。
队伍缓缓行进,所过之处,皆是鲜花与掌声。
这种无上的荣耀,是属于每一个浴血奋战的将士,也是属于运筹帷幄的他们。
云芷萝看到萧砚卿在马上微微颔首,向着两侧的百姓致意,他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既有属于胜利者的骄傲,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长途跋涉与连番征战,即便是铁打的汉子,也会感到困倦。
入夜,皇宫之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宏伟的太和殿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宫女们如同穿花蝴蝶般端着珍馐美味往来穿梭。
大盛皇帝萧烨龙颜大悦,亲自主持了这场盛大的庆功宴,犒赏三军将士。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大殿内的气氛愈发热烈。
萧烨端坐在龙椅之上,看着下方济济一堂的功臣良将,尤其是目光扫过萧砚卿、云芷萝以及被萧砚卿抱在怀里,正好奇地啃着一只鸡腿的小满时,眼中充满了欣慰与感慨。
“诸位爱卿,将士们,”萧烨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而带着一丝苍老,“此番大败大罗,扬我国威,皆仰赖诸位的浴血奋战,运筹帷幄。朕,敬你们一杯!”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群臣起身,山呼万岁,一饮而尽。
萧烨放下酒杯,目光深邃地环视一周,轻轻叹了口气:“朕自继位以来,夙兴夜寐,不敢有丝毫懈怠。“
”然岁月不饶人,近来朕愈发觉得精力不济,尤其此番大罗之乱,若非小九与云姑娘力挽狂澜,后果不堪设想。”
他的声音中带着几分疲惫与怅然,“朕,或许是老了。”
此言一出,殿内原本热烈的气氛骤然一滞,群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此言何意。
萧烨顿了顿,目光转向了站在武将首列,身材魁梧,面容刚毅的大皇子萧砚庭:“砚庭,你乃朕之长子,也是我大盛的太子,多年来为国镇守边疆,劳苦功高。“
”朕意欲退位,让贤与你。你怎么看?”
大皇子萧砚庭闻言,出列单膝跪地,声如洪钟:“启禀父皇,儿臣自幼向往沙场,愿为大盛开疆拓土,马革裹尸,此乃儿臣毕生之志。“
”朝堂之事,非儿臣所长,亦非儿臣所愿。这太子之位,儿臣待了这么久,实在憋屈。“
”恳请父皇收回成命,另择贤能!”
他的话语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坦荡磊落,令人不禁心生几分敬佩。
皇帝萧烨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既有对儿子坦诚的赞许,也有一丝无奈。
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罢了,朕知你心意。起来吧。”
随后,萧烨的目光缓缓转向了萧砚卿,声音也变得柔和了几分,带着显而易见的期盼。
“砚卿,你虽非朕亲子,朕却一直视你如己出。你的才华与谋略,朕与朝臣皆有目共睹。此次平定大罗,你居功至伟。朕有意,将这江山社稷,托付于你。“
”你,可愿担此重任?”
此话一出,不啻于平地惊雷,整个大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萧砚卿身上,连云芷萝也屏住了呼吸,心中涌起一丝莫名的紧张。
她知道萧砚卿素来不喜束缚,但这毕竟是至高无上的皇权。
萧砚卿从容起身,走到大殿中央,对着萧烨深深一揖。
他身姿挺拔,如松如竹,那双桃花眼此刻却异常认真。
“皇叔厚爱,砚卿感激涕零。“
”然砚卿自认性喜闲散,耽于逸乐,实非治国安邦之才。“
”更何况,侄儿早已习惯了闲云野鹤的生活,辅佐明君,护我家国安宁,已是侄儿最大心愿。这九五之尊的宝座,侄儿才疏学浅,实不敢当。还望皇叔三思,另择明主。”
他的声音清朗平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
又一个拒绝了!
大殿内的朝臣和宗室成员们彻底怔住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皇位,这个天下人梦寐以求的无上权力,今日竟成了烫手山芋,接连被两位最有资格的皇子婉拒。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奇事!
一时间,众人心中五味杂陈,惊愕、不解、困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皇帝萧烨的眉头紧紧蹙起,他靠在龙椅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与失望。
他本以为,经过大罗一战,萧砚卿会明白肩上责任之重,却没想到他依旧选择了退避。
一时间,大殿内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皇位继承的问题,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众人心头,变得悬而未决。
小满依偎在云芷萝身边,他啃完了鸡腿,正用油乎乎的小手揉着眼睛,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的对话,不太明白他们在争论什么,只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他并不知道,这场围绕着储君之位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而他,这个看似不经意的旁观者,也即将在不久的将来,被卷入这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大盛的未来,因这两次出人意料的拒绝,再次蒙上了一层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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