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滴答答,周翊清听着窗外的雨声和囚室里的滴水声重合。
看不清外面的天色,他换了个姿势靠在墙上。
眼前浮现小女人会因为怕冷,缩进他怀里的身影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冷硬的嘴角不由自主地舒展。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
赵令娟被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听着雨点有节奏的敲打在窗户上,迷迷糊糊中,她习惯性地翻身,想搭手在翊清的腰身,却扑了个空。
摸出枕头下的手机,六点钟。
自从翊清失踪后,她每天都会在这个时间醒来。
睡不着了,她索性穿好衣服爬起来。
她推开窗户,深秋的清晨,寒意扑面而来。雨水的潮湿气息混合着青草味的泥土气息,钻入她的鼻腔。
她伸手接着雨滴,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冷战。
哎——
她叹息一声,望着朦胧的天色。雨幕绵密,主干道的路灯仍亮着,昏黄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中扩散,像一圈毛玻璃后的圆月。远处的墨云山山峦被雨雾笼罩,轮廓模糊,仿佛正在呼吸的怪兽。
她又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鼻腔因为冷空气,打了个大喷嚏。
这样的情景下,难免又想起了翊清,要是被他知道她在玩雨水,只怕免不了被他念叨几句,说她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不由苦笑,到处都是翊清的痕迹,避免不了总是会想起他。想到这些,她就乖觉地关上窗户。
她坐回床上,把枕头抱在怀里,干脆放任思念的情绪控制自己的大脑。
等赵令娟再次醒来的时候,母亲在门外喊她吃早餐。
她起床洗漱后下楼,早餐摆上了桌子,早餐风格延续的是老赵家的传统,包子、面条和粥,这些让她想起了奶奶。
“妈妈,我们今天去看看奶奶吧,我想她了。”奶奶已经八十二岁,在同龄老头老太太里,她的身体还算是硬朗的。
“我先带你去见一个朋友,他的律师事务所应该能给你提供帮助。”陈书韫优雅地小口吃着小笼包,“晚上我们再去和奶奶一起吃晚饭。”
赵令娟听从母亲的安排,毕竟专业的事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
两母女吃好收拾了自己出门,外面的雨也已经停了下来,阳光努力穿过云层,洒在了大地上。
“辉煌律师事务所”的金色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律所在业界声名赫赫,与他们“坤泰”也有过业务往来。
律所坐落于河东新城区cbd主楼的云澜国际金融中心,离赵令娟的公司也不是特别远。
站在楼下,赵令娟还可以看到远处澜江市的独立地标塔楼——宏宇国际贸易集团公司。
她想她应该找个时间,去探一探“宏宇集团”,不过今天还是先办好眼前的事情。
因为她们今天约见的人正好在律所这边,所以没有选择上门拜访。
到了前台的时候,陈书韫报了自己的名字,核对好之后有人专门领着她们进了接待室。
她们进去了以后,马上有人来给她们上了茶水和点心。
等了大约十分钟,推门声响起。
一位穿着西装系了领带的儒雅绅士走了进来。见到陈书韫他面部的线条顿时柔和起来。
“书韫啊,难得你会来找我。”吴正和,辉煌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之一,“无事不登三宝殿呐。”
“正和,好久不见,还真被你说中了。”陈书韫大方地和他握手。
“吴伯伯好。”赵令娟知道吴伯伯夫妻和妈妈是好朋友,忙上前和长辈问好。
吴正和示意她们坐下,自己则坐在另一边:“怎么了,出了什么事,快和我说一说。”
陈书韫叹了一口气,说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又将合同复印件和第一次笔迹鉴定的报告递给他过目。
吴正和看着手里的合同,表情越来越严肃:“根据目前这种情况来看,不管债务是否属实,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债权人所说的借款资金,我们可以去查一查资金流向。而且你们看这里,”他指着见证人签字栏空白处,并没有见证人签字。“而且,接下来我们可以从公证记录,监控录像入手,如果债主强制施压收房,我们可以先向法院申请冻结房产过户,最快今天下班前就能拿到裁定书。”
“吴伯伯,我在合同签名处发现了一枚模糊指纹印,不知道会不会有帮助?”赵令娟将自己的发现说出来。
吴正和思考了一下:“如果能够鉴定指纹与签名笔迹的形成先后,还是能够起到作用,笔迹鉴定这一块,我们可以等第二次鉴定结果出来。在此之前,我们也可以向公安机关刑事报案。”
“有匿名黑客发送了翊清被绑架的视频,他们还威胁说如果报案,就不知道会不会剁了他的手,我们这里报案的话,会不会给翊清造成生命威胁啊?”陈书韫听到说可以报刑事案件,心里就没底,怕万一惹怒了绑匪怎么办。
“你是说翊清被绑架了?”吴正和觉得事情不简单,为什么周翊清失踪了债主就上门催债,而且还有绑匪发送绑架视频。这其中会有什么联系吗?这样想着他就顺口问了出来。
“吴伯伯,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是我一直想不明白。如果说翊清真的签了借贷合同,债主绑架他又索要两百万是为了什么?”这样不是损失更多吗?难道只是单纯地为了给她制造麻烦吗?
“如果说绑架翊清的人和债主不是同一伙人呢?有没有可能是你们的仇家?或者只是因为仇富心理,想要捞一笔?”陈书韫提出可能性。
“书韫你说得对,不能排除这些可能性,我的建议你们可以采纳一下。令娟,你可以先去申请冻结房产过户,而且你们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份合同漏洞还是挺多的,我们一步一步来。”吴正和更倾向于,先将可以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
“正和,谢谢你,后续还得请你多帮帮忙。”陈书韫真心实意地感谢老朋友。
“说什么感谢,有空请我们吃顿饭。文菲总是和我说,你都好久不联系她了。”他们也是十几年的老朋友了,感谢的话都不必多说。
“没问题,有时间我做东,”陈书韫想起好闺蜜,嘴角扬起,爽快地答应,“不耽误你了,你有事就去忙。”
在吴正和坚持下,她们母女两个被送出了律所。
看时间还早,赵令娟干脆直接先去法院申请了冻结房产过户,流程很快也很顺利,等事情办好,她就载着母亲去了奶奶家。
奶奶虞桂芝一直和大伯孙强一家住在一起,大伯是奶奶第一任丈夫的儿子。小时候的赵令娟最爱听奶奶说起她年轻时的经历。
奶奶和她的爷爷赵永新还有大伯的父亲孙卫国孙爷爷,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孙爷爷是最年长的,比爷爷大一岁,又比奶奶大两岁。后来他们又约定一起参军并肩作战。
而且很巧合的,他们都分配到了红星煤矿区,爷爷和孙爷爷都是井下爆破员,奶奶则在煤矿区当财务。
爷爷其实也一直都喜欢着奶奶,他的性格比较内敛,和孙爷爷又是如亲兄弟一般。
爷爷只能选择默默退出,没想到一场灾难会让他们天人永隔。孙爷爷在大伯五岁的时候因为一场矿难去世,爷爷一直默默照顾奶奶母子俩。在经历了几番挣扎之后,他还是向奶奶表明了心意,奶奶被爷爷的诚心打动,守寡一年后改嫁给了爷爷。
不过为了延续孙家的香火,他们保留了大伯的孙姓,之后又相继生下大姑赵建英,叔叔赵建兵和小姑赵银兰。
后来因年龄超出安全标准,爷爷离开井下作业岗位,转为了安全管理员。但爷爷在一次矿难救援中不幸遇难。
每当奶奶说起这些往事,脸上就会交织着既幸福又伤感的神情。通过奶奶的描述,赵令娟也仿佛看到两个情深义重的男子,他们身姿伟岸,英勇非凡。
如今,大伯一家照顾着奶奶,大姑婚后一直定居港城,叔叔和儿子一家住在凌洲市,小姑则和大伯同住一个小区。
大伯的家在河西市中心,沿江风光带的世纪花园小区,特别安静,是以前的单位房改小区,居住人群多是机关单位退休干部。
到大伯家的时候,他的孙子孙航来开的门,一见到人嘴里就脆生生地喊叔奶奶,姑姑。
看到他,陈书韫奇怪地问:“小航,你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已经上幼儿园的孙航小朋友,非常有礼貌:“叔奶奶,我感冒拉肚子请假了,所以没去学校。”
“不严重吧?”陈书韫担心地问。
赵令娟偷偷地弯下腰抱他,发现抱不动。
“快好了,谢谢叔奶奶关心,”孙航小朋友捂嘴偷笑,冲赵令娟做了个鬼脸。
赵令娟也幼稚地回了他一个鬼脸。
一行人走进客厅里。
奶奶戴着坠着金链的老花镜,坐在窗边的摇椅里看书晒太阳,满头的银丝在阳光下好看极了。
听到门响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向她们,老人家的眼睛里瞬间盛满了光:“哟哟哟,这是哪个小姑娘,舍得屈尊来看我这个老太婆啦。”
“奶奶,我这不是来了吗?”跑过去蹲在奶奶的身边,她像小时候一样趴在奶奶的膝盖上,只不过是轻轻地没有用力。
“妈。”陈书韫温声喊婆婆。
“哎,你们来得正好,今天有口福咯,阿强的朋友送了他一箱大闸蟹,还搭配了一瓶菊花酒,你们正好在这吃饭。”虞桂芝点了点赵令娟的额头,小声地在她耳边低语,“正好陪奶奶喝几口,你大伯他们可坏了,都不准我喝酒。”
赵令娟哭笑不得,大伯他们为什么不准奶奶喝酒,还不是因为她上了年纪,而她又不懂得克制,总是爱贪杯吗?“好奶奶,我也怕大伯。”
印象中的大伯一直都是老干部作风,严肃严谨,她看到他就会发怵。
而大伯母就好很多了,小时候每次她要是闯祸,都会拦住大伯严厉地说教和打骂,但是她会温柔地和她解释大伯的用意。
所以她从小就挺喜欢大伯一家的,哪怕害怕严肃的大伯,也愿意一直来大伯家玩耍,因为他们都是她最亲的亲人呀。
“奶奶,大伯他们呢?”看了一圈发现只有奶奶和小侄子在家里。
“他们说是去逛超市,等会就回来了,但是你堂哥夫妻俩今天回不来,都出差了。”想起孙子孙媳妇,两个事业型强人,她就直摇头。“翊清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母女俩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赵令娟抢先回答:“他也出差了,说是去国外谈一场业务。”
老人家年纪已经这么大,还是不要说出来让她担心了。
虞桂芝听了这话,头摇得像拨浪鼓:“唉,这些小年轻哟,都是事业为主,也挺好。”
说话间,大伯夫妇提着购买的水果蔬菜零食等开门进来了,后面还跟着小姑赵银兰夫妻俩。
赵令娟连忙一一喊人。
孙强看到赵令娟母女两个,严肃的嘴角也难得翘了起来。
何婉莹则热情直接得多,冲过来就抱住了赵令娟,嘴里不停地喊着“宝贝,宝贝,你可好久没来看我了。”
想起还是上个月来的,确实也算很久了,赵令娟回抱住伯母:“我想你们了,所以我就过来啦。”
“娟娟,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小姑赵银兰抢过赵令娟的一只手,往自己身边拉,顺便捏了捏她的脸。
家人的热情真的是让人有点招架不住,脸颊被捏得变了形,嘴里连忙求饶:“小姑,你快松开我。”
一家人其乐融融,气氛像年节一般热热闹闹。
喜欢封禁的良知请大家收藏:(m.tcxiaoshuo.com)封禁的良知天才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