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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丁凡挺直的脊背像一杆蓄势待发的标枪。
先前那种被无形之网困住的窒息感,此刻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目标明确、路径清晰的冷静与锋利。他找到了那条唯一可能穿透这张网的缝隙,现在,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能替他将这道缝隙撕开的人。
他的意识再次沉入脑海深处,如同潜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数据海洋。
“系统。”他在心中下达指令,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以‘城北小学’、‘举报’、‘李老师’为关键词,深度检索刘主任、王强,以及所有与城北小学项目相关的涉案人员,筛选出这位李老师的全部个人信息,以及当年事件的完整经过。”
【指令已接收。】
【正在调用相关人员罪证数据库……】
【目标:刘某、王强、江州市教育局副局长赵立波、城北小学校长孙德海……】
【交叉检索开始……】
丁凡的眼前,仿佛展开了一幅浩瀚的星图。无数个代表着罪证文件的光点在黑暗中浮沉,每一个光点都连接着一张或贪婪、或猥琐、或麻木的脸。系统像一个最高效的图书管理员,在那浩如烟海的卷宗中,迅速地抽丝剥茧。
无数无关的信息流如瀑布般刷过。
【……某年某月,校长孙德海挪用学校采购款,为其子购买最新款游戏机……】
【……某年某月,教育局副局长赵立波接受开发商宴请,席间收受“江诗丹顿”手表一块……】
【……某年某月,王强与刘主任在KtV内与开发商瓜分项目回扣……】
这些罪恶的碎片,丁凡只是冷漠地扫过。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终于,几个关键词像被磁石吸附的铁屑,从混乱的数据流中跳脱出来,汇聚在一起。
【关键词匹配成功。】
【正在生成目标人物档案……】
一瞬间,一份尘封了三年的、沾满了屈辱与不甘的个人档案,在丁凡的脑海中缓缓展开。
【姓名:李建国】
【性别:男】
【年龄:56岁(三年前)】
【原单位:江州市城北小学】
【职务:物理教师,兼任初中部物理教研组组长】
【政治面貌:党员】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容清癯,眼神温和而执着,透着一股老派知识分子特有的书卷气。就是他,丁凡的记忆没有出错。
档案继续向下展开,以时间线的形式,冰冷而客观地记录了一场正义是如何被一步步绞杀的。
【三年前,4月12日】
【李建国老师在教学楼施工期间,利用周末时间进入工地。凭借其扎实的物理学功底,他敏锐地发现,现场堆放的部分钢筋直径与水泥标号,似乎与公示的设计标准不符。他用随身携带的游标卡尺进行了初步测量,并偷偷取走了一块混凝土碎块样本。】
系统甚至具现化出了一小段模糊的视频,那是从工地一个被遗忘的角落监控里截取出来的。视频里,李建国佝偻着背,像个侦探一样,小心翼翼地在钢筋堆里测量着,眉头紧锁。
丁凡的心微微一沉。他能想象,那时的李老师,心中怀揣的,或许只是一个公民和教师最朴素的责任感。
【三年前,4月15日】
【李建国将混凝土样本送至一家私人检测机构,检测结果显示,该样本的实际强度远低于c30标准。他将自己的发现与检测报告,整理成一份书面材料,向校长孙德海进行了实名举报。】
【当天下午,校长孙德海与开发商项目经理秘密会面,收受现金五万元。】
【当晚,孙德海致电时任城建局副局长王强,汇报了此事。】
【三年前,4月17日】
【孙德海约谈李建国,言语中暗示他不要多管闲事,并以“影响学校声誉”、“干扰正常教学秩序”为由,驳回了他的举报,声称学校会“内部处理”。】
【三年前,4月22日】
【李建国见校内举报无果,将举报材料复印件寄往市教育局。该信件被时任副局长赵立波签收。】
【当晚,赵立波与王强、刘主任一同吃饭。席间,王强许诺,事成之后,赵立波的儿子可以进入市城建集团下属的房地产公司工作。】
罪恶的链条,就这样一环扣一环,精准地啮合在了一起。丁凡仿佛能看到,李建国那封承载着希望的举报信,是如何在酒桌的觥筹交错间,变成了一张无足轻重的废纸,和几句带着嘲讽的笑谈。
【三年前,4月25日】
【刘主任动用其在纪委的人脉关系,调取了李建国的所有个人档案及社会关系信息。】
【系统记录:刘主任在电话中指示下属,“查查他有没有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年轻时候打架斗殴,邻里纠纷,什么都行,挖地三尺也要给我找出来!”】
丁凡的拳头,在桌下悄然握紧。这种卑劣的、盘外招式的构陷,正是刘主任之流最擅长的手段。他们不敢直面问题,却精于解决那个提出问题的人。
【三年前,4月28日】
【一份关于李建国“黑料”的匿名信,被分别寄往其妻子工作的单位和他们所居住的社区居委会。信中夸大其词地描述了他二十多年前与邻居的一次肢体冲突,并捏造了其存在“作风问题”的谣言。】
【李建国陷入家庭与邻里关系的双重危机,心力交瘁。】
【三年前,5月10日】
【城北小学召开全体教师大会,会上,校长孙德海以“教学方式陈旧”、“多次被学生家长投诉”、“不注重个人言行给学校带来负面影响”为由,宣布免去李建国物理教研组组长的职务。】
【三年前,5月至7月】
【李建国在学校内遭到孤立,多名与他交好的同事,被孙德海分别约谈“提醒”。他的课时被大幅削减,并被安排了大量诸如打扫实验室、看管仓库之类的杂务。】
丁凡的胸口感到一阵阵发堵。他能想象一个正直了一辈子的老教师,在职业生涯的末期,遭遇到如此赤裸裸的人格羞辱和精神打压,内心是何等的煎熬与痛苦。
这已经不是在处理问题,这纯粹是在用权力,对一个手无寸铁的理想主义者,进行一场缓慢而残忍的凌迟。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很快也来了。
【三年前,9月3日,新学期开学】
【城北小学以“教师岗位优化调整”为名,与多名教师解除聘用合同。李建国赫然在列。】
【给出的官方理由是:李建国老师在上学期期末考试中,所带班级物理平均分全年级垫底,且在教育局组织的匿名学生评议中,满意度低于60%。】
【系统标注:该次期末考试的试卷,由副局长赵立波授意其下属,故意提高了难度,远超教学大纲。所谓的“匿名学生评议”,其原始数据已被销毁,最终公布的结果系伪造。】
【三年前,9月15日】
【李建国前往市教育局申诉,被赵立波以“程序合规,事实清晰”为由拒绝。】
【同日,李建国前往市信访办,其材料被接收,但此后石沉大海。】
【三年前,10月】
【李建国被彻底开除。】
档案的最后,是一行冰冷的文字,和一个地址。
【目标人物当前状态:失业,独居。】
【住址:江州市,西城区,红砖路17号,筒子楼3单元402室。】
红砖路……
丁凡对这个地名有印象。那是江州市最老旧的片区之一,是上个世纪工厂改制后留下的宿舍区。那里没有物业,没有绿化,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电线像蜘蛛网一样缠绕在墙壁上,住在那里的,大多是下岗工人、孤寡老人和一些收入微薄的城市边缘人。
一个教书育人几十年、本该桃李满园、安享晚年的高级教师,最终却落得如此境地。
丁凡缓缓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心中那股因为找到突破口而升起的激动,此刻已经被一种更加沉重的情绪所取代。那是一种混杂了同情、愤怒和深刻悲哀的复杂情感。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在寻找一个引爆炸弹的工具人,一个计划中的棋子。
但此刻,当他完整地看完了李建国这三年来所遭受的一切,他才意识到,自己要做的,远不止是利用他来揭开黑幕。
他要去做的,是为这位被侮辱、被损害、被体制无情抛弃的老人,讨还一个迟到了三年的公道。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拯救那栋楼里的上千名师生。
这也是一场,为了一个理想主义者不被彻底磨灭的,荣誉之战。
丁凡睁开眼,黑暗的办公室里,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定。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不能再等了。
他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关掉办公室的灯,轻轻带上了门。
夜色深沉,走廊里的声控灯因为他的脚步而一盏盏亮起,又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仿佛一条通往未知的、时明时暗的道路。
丁凡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电梯。他的目标已经锁定,那个位于城市一隅的、破败的筒子楼。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一个怎样的人,是一个心灰意冷、对一切都已麻木的老人,还是一个依然怀揣着怒火,只是在等待一颗火星的斗士。
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去。
他必须亲口告诉那位李建国老师:
天,快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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