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南天际那抹愈演愈烈的血红,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老君峪积蓄已久的战意与狂喜。当辛弃疾长剑出鞘,直指野狐岭,那一声“杀敌”的怒吼,便成了决堤的号令!营寨大门轰然洞开,早已枕戈待旦的将士们,如同挣脱牢笼的猛虎,汹涌而出。
韩常一马当先,陌刀斜指苍穹,血污未净的脸上狰狞与兴奋交织,声若雷霆:“锐士营!跟老子冲!剁了完颜忒邻那老狗,给死去的弟兄们报仇雪恨!”他身后,以原新生营锐士为骨干、补充了太行悍卒的前锋部队,如同灼热的铁流,踏着被血与火浸透的积雪,向着陷入混乱的野狐岭金军大营发起了决死的冲锋。憋屈了太久的防守,终于在这一刻化为酣畅淋漓的进攻!
与此同时,接到命令的刘韬与梁兴,也各自率领麾下将士,从东西两翼的山梁上猛扑而下,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配合着正面的韩常部,狠狠夹向野狐岭。箭矢如同飞蝗,率先覆盖向仓促组织防线的金军前沿,紧接着便是短兵相接的残酷搏杀!
野狐岭金军大营,此刻已乱作一团。乌鸦坳粮草被焚的噩耗如同瘟疫般蔓延,军心瞬间崩塌。对于一支远征大军而言,粮草便是胆气,便是维系士气的命脉。眼看着东南方那映红半空的大火,嗅着空气中隐约传来的焦糊气味,再悍勇的士卒也难免心生惶恐。
“粮草没了!咱们吃什么?”
“快跑吧!南蛮子杀过来了!”
“将军!将军在哪里?”
混乱的呼喊、绝望的哭嚎、军官声嘶力竭的弹压声交织在一起,让原本严整的大营变得如同沸鼎。部分金军还在军官的驱使下试图结阵抵抗,但更多的士卒已经开始丢弃兵甲,向营后溃逃。
完颜忒邻在中军大帐外,望着东南方的冲天火光,脸色铁青,身躯因极致的愤怒与震惊而微微颤抖。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视为隐秘命脉的粮草囤积点,竟会在这关键时刻被一举焚毁!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手选择的时机、出击的果决,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顶住!都给本帅顶住!擅自后退者,斩!”完颜忒邻拔出佩刀,厉声咆哮,亲手砍翻了两名从他身边跑过的溃兵。然而,兵败如山倒,个人的勇武与威严,在整体崩溃的狂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此时,营寨正面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韩常所部的前锋,已经如同尖刀般,狠狠楔入了金军仓促组织的第一道防线!
“挡住他们!弓弩手……”一名金军千夫长的话音未落,韩常已然突入阵中,陌刀带着凄厉的风声横扫而过,那千夫长连人带旗被斩为两段!韩常状若疯虎,陌刀所向,人仰马翻,硬生生在金军阵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随韩统领杀进去!”锐士营的老兵们怒吼着,紧随其后,不断扩大着突破口。太行的重甲步卒则如同移动的堡垒,用坚实的盾牌和锋利的长枪,稳固着突击的阵线,将试图反扑的金兵死死挡住。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韩常一边挥刀猛砍,一边纵声狂笑,多日防守的郁气在这一刻尽数宣泄而出。
与此同时,刘韬与梁兴率领的两翼部队也取得了突破。刘韬部稳扎稳打,利用兵力优势和严整的阵型,一步步挤压着金军侧翼的生存空间。而梁兴部则再次展现了其山地作战的灵动与狠辣,他们如同鬼魅般穿梭在混乱的金军营帐之间,专挑军官和旗帜下手,进一步加剧了金军的指挥混乱。
辛弃疾并未随前锋一同冲锋,他坐镇中军,在了望台上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传令兵往来奔驰,将各处的战况不断汇总到他这里。
“报!韩统领已突破金军前沿,正向中军大旗方向猛攻!”
“报!刘韬校尉部已击溃金军左翼,正在分割包围残敌!”
“报!梁兴校尉部已穿插至金军后营,正在焚烧其辎重!”
胜利的天平,正以不可逆转的趋势,向着新生营与太行联军倾斜。
“首领!你看!金军帅旗在移动!”身旁的亲兵突然指着野狐岭高处喊道。
辛弃疾凝目望去,果然,那杆代表着完颜忒凌身份的巨大帅旗,正在亲卫骑兵的簇拥下,向着西北方向快速移动!完颜忒邻要跑!
“想走?没那么容易!”辛弃疾眼中寒光爆射,立刻下令,“传令韩常,不惜一切代价,咬住完颜忒邻帅旗!传令刘韬,分兵一部,向北迂回,截断其退路!传令梁兴,放弃焚烧辎重,全力追击溃兵,扩大战果!”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正在厮杀的韩常接到军令,抬头望见那移动的帅旗,眼中瞬间布满血丝,怒吼道:“弟兄们!完颜忒邻老狗要跑!跟老子追!绝不能放跑了他!”他舍弃了与眼前残敌的纠缠,率领麾下最精锐的一批士卒,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帅旗移动的方向猛扑过去。
完颜忒邻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一路砍杀,试图冲出重围。然而,溃败的洪流裹挟着他,韩常部又死死咬在身后,刘韬派出的迂回部队也出现在侧翼,退路眼看就要被截断。
“大帅!快走!末将断后!”一名忠心耿耿的副将率领数百亲兵,返身迎向追兵,试图为完颜忒邻争取时间。
惨烈的搏杀在逃亡路线上再次上演。那副将颇为勇悍,竟暂时挡住了韩常的猛攻。韩常心急如焚,陌刀狂舞,怒吼连连:“挡我者死!”
就在这时,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正中韩常左肩!箭头透甲而入,鲜血瞬间涌出。韩常闷哼一声,动作一滞。
“统领!”身旁亲兵惊呼。
“滚开!”韩常一把推开想要搀扶他的亲兵,右手单手握紧陌刀,面目狰狞如修罗,“一点小伤,算个屁!给老子杀!”他竟不顾伤势,再次扑上,状若疯魔,那副将终究难敌其悍勇,被韩常一刀劈落马下。
然而,经此一阻,完颜忒邻的帅旗已然远去,消失在溃逃的金兵人流和更远处的山林之中。
“妈的!”韩常恨恨地一跺脚,左肩的剧痛此刻才清晰地传来,让他额头沁出冷汗。
随着帅旗的消失,金军残存的抵抗意志彻底瓦解,变成了漫山遍野的大溃逃。新生营与太行联军将士士气如虹,追亡逐北,喊杀声、求饶声、兵刃入肉声不绝于耳。野狐岭下,尸横遍野,缴获的兵甲、旗帜、粮秣(虽大部被焚,仍有部分存于主营)堆积如山。
当辛弃疾在亲卫簇拥下,踏上依旧弥漫着硝烟与血腥气的野狐岭金军大营旧址时,残阳如血,将这片刚刚经历惨烈厮杀的战场映照得一片通红。韩常已被扶下去包扎伤口,刘韬、梁兴等人正在指挥清点战果,收拢部队。
赵邦杰也带着完成奇袭任务的八百精锐,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他虽经历一夜奔袭和激战,却精神抖擞,看到眼前这辉煌的战果,更是哈哈大笑,与迎上来的辛弃疾重重拥抱。
“辛兄弟!咱们赢了!赢得痛快!”赵邦杰声若洪钟,震得人耳膜发麻。
辛弃疾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用力回抱赵邦杰:“大哥!此战之功,首推你和奇袭乌鸦坳的八百壮士!若无你们焚其粮草,乱其军心,绝无此大胜!”
“哈哈哈!你我兄弟,何必分彼此!”赵邦杰大手一挥,看着漫山遍野正在欢呼胜利的将士,感慨道,“经此一役,完颜忒邻元气大伤,山东之地,我看金虏还能嚣张几时!”
辛弃疾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战场上那些阵亡将士的遗体,喜悦之中又添了几分沉痛。他缓步走到一处高地,望着下方劫后余生、欢欣鼓舞的将士们,望着那面在晚风中猎猎飘扬的“耿”字大旗和并立的“赵”字旗,心潮澎湃。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以内力送出,清晰地回荡在战场上空:“将士们!弟兄们!”
喧闹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今日,在此野狐岭,我等携手并肩,浴血奋战,大破金虏万人大军,焚其粮草,溃其主力,扬我汉家军威!此战之功,属于每一位奋勇杀敌的勇士,属于每一位舍生忘死的忠魂!”
他声音激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深沉的情感:“我们证明了,金虏并非不可战胜!我们证明了,只要我华夏儿女同心协力,便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耿京大首领的遗志,由我等继承!抗金之火,由我等擎起!今日之胜利,并非终结,而是开始!前路或许仍有艰险,朝廷或有掣肘,但只要我等信念不灭,肝胆相照,必能驱除胡虏,光复旧山河!”
“驱除胡虏!光复旧山河!”
“辛首领万胜!”
“赵大首领万胜!”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再次响彻云霄,声浪滚滚,撼动着血色的残阳与巍峨的山川。胜利的凯歌,在这一刻,奏响于北地的风雪之中,带着无尽的希望,也预示着更加波澜壮阔的未来。而辛弃疾,立于这欢呼的中央,目光已然越过眼前的胜利,投向了更远方,那依旧笼罩在胡尘之下的万里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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