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源都护府,核心静室。
程烈盘膝而坐,周身气息沉凝如古井,却又仿佛有暗流在井底汹涌。膝上的煌寂帝剑不再光华流转,反而呈现出一种内敛到极致的暗沉,唯有剑身之上那些暗金龙纹与赤红炎痕,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与程烈自身的韵律完美同步。
识海之内,景象玄奥。
万象天机匣悬浮中央,不再急速旋转,而是以一种蕴含大道至理的缓慢速度徐徐转动,六色光华不再泾渭分明,而是交融成一片混沌朦胧的辉光,如同宇宙初开之景。而在天机匣上方,那柄由程烈意志、国运、龙煞、混沌共同铸就的煌寂帝剑虚影,则愈发凝实,剑身之上,除了原有的道痕,更隐隐多了一些极其细微、仿佛由星光勾勒而成的奇异纹路——那是与星轨建立联系后,自然烙印下的维度印记。
此次西域地心之行,强行激活星轨接引台,对抗熔岩绝境,隔空斩断巫蛊溯源,种种经历如同大锤,反复锻打着程烈的道基与意志。尤其是最后关头,万象天机匣自发涌出的那一缕本源混沌气流,更是让他窥见了此物冰山一角下蕴含的、远超此界层次的浩瀚伟力。
“筑基后期,真元盈满,神识圆融,然……道无止境。”程烈心神沉浸,反思自身,“朕之皇道,在于统御,在于守护,在于……定义。真元积累、神识扩张,不过是‘力’的体现。而‘道’的攀升,在于对规则的理解,对存在的锚定,对维度的感知。”
他回想起以帝心引动国运,强行定义疆域,对抗“绝对黑暗”的场景;回想起激活接引台时,感知那冰冷星海文明的震撼;回想起煌寂帝剑与星轨建立联系时,那超越空间的微妙共鸣。
“力与道,需并进。真元与神识,乃道之舟筏;而对规则、维度之领悟,乃道之方向。朕此前,过于侧重‘力’之积累,对‘道’之广度与深度,开拓不足。”
明悟既生,瓶颈自松。
程烈不再执着于强行冲击那层壁垒,而是将心神放开,细细体悟着识海内的种种变化,体悟着煌寂帝剑与星轨的那缕联系,体悟着自身皇道与这方天地、与那冥冥国运的勾连。
他仿佛化身为一尊帝皇,端坐于自身的“国度”中央——这国度,既是识海,也是他意志所及,国运所覆的现实疆域。他以“心”为眼,观“国”之运转,察“民”之意念(指自身真元、神识、乃至每一缕法则感悟),调“山河”之气(指引动外界灵气与地脉龙气),定“律法”之规(指梳理自身道途,明确前路)。
在这种玄而又玄的“内观”与“治国”状态下,他体内那早已盈满澎湃的真元,开始自发地压缩、提纯、蜕变!经脉在无声无息中拓宽、坚韧,丹田气海如同星璇般缓缓旋转,中心一点混沌色的光芒逐渐亮起,那是真元品质跃迁的征兆!
他的神识也不再是简单地向外扩张范围,而是变得更加“精细”与“多维”。他不仅能感知到物质的存在,更能隐约“看”到物质之间那些无形的“线”——因果之线、能量流转之线、空间结构之线,甚至……那缕连接着煌寂帝剑与遥远星轨的、仿佛由纯粹信息与规则构成的“维度之弦”!
这种视角,超越了寻常修士的神识探查,更像是一种初窥门径的“规则之眼”或者说“维度感知”!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咔嚓……”
一声细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轻响,自程烈道基深处传来。
那层坚固的筑基后期壁垒,在这水到渠成般的感悟与力量蜕变下,无声无息地,洞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狂暴的能量宣泄。
只有一种内敛的、深沉的升华。
程烈周身的气息骤然拔升,瞬间跨越了某个临界点,然后迅速稳定下来,如同浩瀚深海,表面平静,内里却蕴藏着远比之前磅礴浩瀚数倍的力量!他的真元彻底转化为一种带着混沌色泽、却又蕴含着皇道紫意与龙炎煞气的独特能量,质量远超同阶。他的神识覆盖范围并未暴增,但其“解析”与“感知”能力,却发生了质的飞跃!
筑基巅峰!
成就!
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已非简单的深邃,而是仿佛蕴藏了一片微缩的星空,有皇道龙气演化的山河虚影,有焚世龙炎跳跃的赤红光点,有混沌气流弥漫的朦胧背景,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连接着未知远方的星辉细线!——星眸!
这一双“星眸”,便是他此次突破,融合了皇道、龙煞、混沌、星轨诸多感悟后,诞生的独特神通雏形!虽远未大成,却已初具窥探规则、感应维度之能!
他心念微动,膝上的煌寂帝剑发出一声欢快的轻鸣,飞入他手中。握住剑柄的瞬间,一种前所未有的血肉相连、如臂指使之感涌上心头。帝剑仿佛成为了他身体的延伸,意志的显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剑身内那缕星轨联系,如同琴弦般微微颤动,遥遥指向星海深处的某个方向。
“这便是……筑基巅峰的力量么?”程烈感受着体内奔腾的、质与量都远超从前的浩瀚伟力,以及对规则、维度那模糊而又真切的感知,心中豪情顿生。
以此修为,再配合初步掌握的“星眸”与彻底掌控的煌寂帝剑,他有信心,若再面对那“寂灭之心”母舰,即便不能胜,也绝不会再像上次那般狼狈,至少有了周旋甚至正面抗衡的资本!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周身发出细密的、如同龙吟般的骨爆声。
是时候出关了。
西域局势未稳,星海威胁未除,巫神教虎视眈眈,帝都亦需他坐镇。修为突破,让他有了更强的底气去面对这一切。
然而,就在他准备推开静室之门的刹那,他眉心微蹙,那双新生的“星眸”不自觉的运转,透过静室的隔绝阵法,望向了帝都的方向。
在他的“维度感知”中,帝都上空那浩瀚的淡金色国运云海,此刻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隐晦的、带着阴冷与污秽气息的灰色涟漪?那涟漪的源头,隐隐指向……巫神教使者所在的驿馆方向!
“哼,果然贼心不死。”程烈眼中寒芒一闪。
他并未立刻行动,而是细细感知。那灰色涟漪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无声无息的“渗透”与“标记”,试图在帝都的国运体系中,埋下某种不易察觉的“锚点”或者“后门”。
“看来,乌左使是见利诱不成,改为暗中布局了。”程烈心中冷笑,“可惜,朕已非吴下阿蒙。”
他如今初步具备了“观世之弦”的能力,对这等涉及因果、气运层面的诡秘手段,感知远超以往。对方的手段在他这双“星眸”之下,几乎无所遁形。
“便让朕看看,你这南疆巫蛊,究竟在朕的帝都,布下了怎样的暗棋。”
程烈推开静室之门,踏步而出。阳光洒落在他身上,玄色龙袍无风自动,筑基巅峰的磅礴气息虽一闪即逝,却让守候在外的赵干与亲卫们心生凛然,只觉得陛下此次出关,变得更加深不可测。
“陛下!”赵干上前行礼。
“朕闭关几日?”程烈问道。
“回陛下,整整七日。”
七日……时间不算长,但外界想必已生变化。
程烈目光扫过西方(西域前线),又看向东方(帝都),最后落在那隐约泛起灰色涟漪的驿馆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修为已破,星眸初成。
是时候,清理一下家里的“虫子”,然后……好好“招待”一下那些来自星海的“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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