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裹着铁轨的凉意,苏杭铁路的蒸汽火车正嘶吼着穿过江南水乡。卧铺车厢里,苏砚秋把窗帘拉开条缝,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稻田,忽然笑出声)
“当年随商队走镖,从京城到杭州得绕着山路走半年,遇着暴雨还得在破庙里蹲三天。”他转头看向对面铺位的周明轩,手里转着个黄铜怀表,“现在倒好,昨儿从京城上车,今晨就快到香港了,这铁家伙跑得比箭还快。”
周明轩正用小刀削苹果,果皮连成条没断,闻言抬了抬眼皮:“沈先生(苏砚秋曾用化名)当年护送的那批丝绸,不就是被山匪劫在钱塘江畔?要是有这火车,哪用跟他们刀光剑影打三天三夜。”
(车厢突然晃了晃,汽笛长鸣着钻进隧道,黑暗瞬间吞没车厢)
苏砚秋摸出火柴点亮油灯,火苗在气流里颤了颤:“说起来,当年劫镖的山匪头子,左脸有道月牙疤,后来听说投了太平军……”
“早死了。”周明轩咬了口苹果,果肉脆响在隧道里格外清晰,“去年在香港码头见着他儿子,摆摊修伞呢,见了官差就哆嗦,哪有他爹半分横劲。”
(隧道尽头透出光亮,火车猛地冲出黑暗,阳光刺得人眯起眼。远处的海平面已经泛着银光,香港的轮廓在雾里若隐若现)
“快看!”苏砚秋指着窗外,油灯“啪”地灭了,“那不是……”
(铁轨旁的电线杆上,贴着张泛黄的布告,印着“格杀勿论”四个朱字,画像上的人左脸有道月牙疤——正是当年的山匪头子。布告角落盖着新印,日期是三天前)
周明轩突然笑了:“这就叫天道好轮回。当年他追得咱们跳江,现在官府追得他儿子躲在码头修伞,连真名都不敢用。”
(火车开始减速,站台的喧嚣渐渐传来。苏砚秋摸了摸怀里的铁盒,里面是新帝托他带给香港巡抚的密信)
“说真的,”他忽然感慨,指尖敲了敲铁盒,“当年骑马跑半年的路,现在躺一夜就到,倒让人生出些恍惚。要是当年有这火车,多少弟兄不用埋在山里?”
周明轩把苹果核扔出窗外,正好落在铁轨旁的野花丛里:“可要是没当年的刀光剑影,现在坐火车,怕也品不出这安稳的滋味。”
(火车“哐当”一声停在站台,车门被乘务员拉开。苏砚秋拎着铁盒起身时,忽然踉跄了一下——怀表从兜里滑出来,摔在台阶上,玻璃罩裂了道缝,指针停在辰时三刻,正是当年他们跳江逃生的时辰)
“碎了。”周明轩捡起怀表,用手帕擦了擦,“倒也巧,就停在这时辰。”
苏砚秋望着香港码头的千帆万影,忽然笑了:“不停在这时辰,怎知咱们真的走过来了?”
(远处传来汽笛声,巡抚的官船正在码头等候。阳光穿过怀表的裂缝,在地上投出道细碎的光带,像条被拉长的时间线,一头连着当年的刀光,一头系着眼前的浪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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