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炳听闻岳不群确认已臻至九品中境界,与自己处于同一大境界,眼中顿时爆发出炽热的光芒。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能寻到一位旗鼓相当的对手切磋印证武学,实乃难得的美事。他回想起上次在华山与岳不群交手,对方尚是九品下,自己还需适当收着几分力道,方能打得有来有回,如今两人境界持平,岂不是可以放开手脚,痛快一战?
他心痒难耐,话锋便不自觉地转向了切磋之意,言语间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期待:“岳先生如今境界稳固,真是可喜可贺。回想上次华山论剑,犹觉未尽兴。如今你我同处九品中,正可放手一搏,相互印证,不知岳先生意下如何?”
岳不群闻言,心中苦笑,连忙拱手推辞道:“陆大人厚爱,岳某心领。只是眼下实非切磋良机。”他伸手指了指周围尚未完全清理干净的狼藉现场,压低声音,“此地人多眼杂,岳某刚刚突破,气息尚未能完全收敛圆融,若此时动手,动静必然不小,恐怕顷刻间便会将我修为精进之事传遍京城。东方不败耳目众多,若因此打草惊蛇,岂非因小失大?”
他见陆炳神色稍缓,继续正色道:“况且,围剿东方不败乃当前第一要务,刻不容缓。岳某此番闭关推演剑法,已耗费不少时日,接下来必须尽快动身,寻回那《紫极真龙诀》的阴诀部分,方能确保万无一失。陆大人若想切磋,待岳某完成任务归来,定当寻一僻静之处,与大人好好过上几招,如何?”
陆炳虽觉遗憾,但也知岳不群所言在理,大局为重,只好按下心中的战意,点头道:“先生考虑周全,是陆某唐突了。那便说定,待先生功成归来,你我再战一场!”
岳不群见说服了陆炳,顺势将话题引回正事:“陆大人,陶天师,之前我们商议,围剿东方不败,朝廷这边至少需派出三位九品高手协同。不知如今人手召集得如何了?可已齐备?”
此言一出,陆炳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陶仲文。
陶仲文会意,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岳不群和陆炳一边走向一处更为僻静的偏殿,一边缓缓说道:“岳道友,关于人手之事,正要与你说及。上次你提出需至少三位九品高手,贫道与陆大人回去后,便围绕着京中及各地可供调动的人手,反复谋划、权衡了许久。”
他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九品高手,皆是我朝柱石,各有职司重任,或镇守边关要地,或护卫宫禁中枢,轻易动弹不得。纵使我与陆大人多方协调,至今……也堪堪只确定能抽调出一位有空的九品高手。”
“只有一位?”岳不群眉头微蹙,这与他预期的三人之数相差甚远,脸上不禁露出为难之色。若只有两位九品中(算上他自己)和一位未知的九品,去面对深不可测的东方不败,风险着实太大了。
此时,三人已步入偏殿,陶仲文这才继续说道:“岳道友稍安勿躁,确切地说,应该是……两位。”
“两位?”岳不群敏锐地抓住了陶仲文话语中的不确定性,“天师,为何人数至今尚不能确定?莫非另一位人选有何变故?”
陆炳此时接过话头,解释道:“岳先生,情况是这样的。当初陶天师来找我要人时,我盘点麾下,确实一时无人可派。但就在那时,恰巧沈钧那小子前来禀报,说他心有所感,要即刻闭关冲击九品下境界。”
“沈钧?”岳不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欣喜,“他也要突破了?”
陆炳点了点头,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不错。沈钧天赋本就不错,根基扎实,经过上次护送裕王殿下南下开封的历练,想必是积累已足,找到了突破的契机。他闭关前信心颇足,若无意外,待他出关之时,应当便是九品下境界了。所以,这第二位人选,便是他。只是他如今尚在闭关,最终能否成功,还需等他出关方能确定,故陶天师方才说‘应该’还有一位。”
岳不群闻言,心中稍定。沈钧此人,他有过合作,知其为人沉稳干练,武功路数也颇为了解。若他能成功突破,以其锦衣卫的身份和与自己的默契,参与此次围剿行动,确实是一大助力。他由衷赞道:“沈大人能于此关键时刻突破,实乃幸事!若他能参与此次行动,岳某相信,我等合作必定更为顺畅。”
岳不群听闻除了沈钧之外,尚有一位确定的九品高手,心中好奇,便追问道:“陆大人,陶天师,不知另一位九品高手,究竟是何方神圣?”
陆炳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卖了个关子:“此人亦是一位剑道大家,其剑法别具一格,尤擅……嗯,等你见了便知。”说罢,他转向殿外,提高声音招呼了一声。
守在殿外的心腹锦衣卫应声领命而去。
偏殿内暂时安静下来。岳不群凝神静气,功聚双耳,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动静。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传来。
这脚步声不快,但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一般,距离、节奏分毫不差,带着一种金铁般的规整与纪律性。 落足之时,并非轻灵飘逸,而是沉稳扎实,重心压得极低,给人以不动如山、动则如雷霆迸发之感。 更奇特的是,这脚步声隐隐含着一股肃杀凛冽之气,仿佛并非一人独行,而是带着千军万马一同推进,步伐整齐划一,蕴含着一种军阵特有的、碾碎一切的压迫感!
“好独特的步伐!”岳不群心中暗赞,仅从这脚步声,他便能判断出来者定然是久经沙场、将剑法与军阵厮杀完美融合的顶尖人物,其剑路必定是大开大阖,讲究效率与杀伤,与江湖上常见的灵巧变幻风格迥然不同。这让他对来人的身份更加好奇。
脚步声在殿门外停下,随即,门被推开,一个身影迈着同样规整的步伐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算不得高大魁梧,却站得如同标枪般挺直,面容刚毅,肤色是常经风霜的古铜色,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开阖之间精光四射,顾盼之际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将领气度。他并未穿着官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间悬着一柄形制古朴、略宽于寻常宝剑的长剑。
当岳不群的目光与来人对上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愣,随即脸上同时露出了极度惊讶的神色,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
“是你?!”
“岳先生?!”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抗倭名将,剑术大家——俞大猷!
岳不群脑海中瞬间闪过数年前的一幕:杭州城外,倭寇肆虐,火光冲天。他为了给令狐冲寻找赤焰金莲途经此地,路见不平,仗剑出手。就在他剑挑数名倭寇之际,另一侧也杀出一位剑法凌厉刚猛、招式简洁高效、极具沙场气息的剑客。两人虽素未谋面,却在那一刻心意相通,无需言语,便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默契,如同竞赛般剿杀着四处逃窜的倭寇,看谁斩获更多。那一战,杀得倭寇闻风丧胆,尸横遍野。战后,两人于硝烟未尽处互通姓名,岳不群才知这位剑法卓绝、气度不凡的汉子,竟是早已声名在外的抗倭将领俞大猷!彼此皆感相见恨晚,只是军务倥偬,江湖路远,匆匆一别后便再未得见。
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地重逢!
“俞将军!”
“岳先生!”
短暂的惊愕过后,两人脸上同时绽放出由衷的喜悦笑容,大步上前,竟不顾在场还有陶仲文和陆炳,激动地给了对方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用力拍打着对方的后背。那是共同经历过生死搏杀、彼此钦佩的战友之情,无需过多言语。
“哈哈,岳先生,一别数年,风采更胜往昔啊!”俞大猷松开手,上下打量着岳不群,眼中满是赞赏与感慨,“方才在外面便感觉此地气机非凡,隐约有剑气冲霄,没想到竟是故人在此!”
岳不群亦是笑容满面,回道:“俞将军说笑了,将军威名,如今更是如雷贯耳,震慑得东南倭寇不敢轻易犯境,才是真正的国之栋梁!岳某也万万没想到,陆大人所说的另一位剑道高手,竟然就是将军你!”
看着这二人一见如故、热情相拥的场景,一旁的陶仲文和陆炳倒是有些意外了。
陶仲文捻须笑道:“哦?看来岳道友与俞将军竟是旧相识?这倒是巧了。”
陆炳也难得地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哦?你们二人是如何认识的?这倒是未曾听俞将军提起过。”
岳不群心情正好,便笑着将当年在杭州城外,如何巧遇俞大猷,两人如何默契联手剿倭,以及战后互通姓名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陶、陆二人皆是人精,自然能想象到当时情景之激烈,以及这两位剑道高手在并肩作战时所产生的惺惺相惜之情。
“原来如此!”陶仲文抚掌笑道,“竟是这般渊源!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合该你二人此次再度联手。”
陆炳点了点头,冷峻的脸上也缓和了许多:“既然你们本就相识,且有过并肩对敌的经验,那是再好不过。沈钧你也认识,如此一来,参与此次围剿的三位九品高手,彼此间都算知根知底,配合起来定然更加默契,对付那东方不败,我们的胜算便又多了几分。”
他目光扫过岳不群、俞大猷,沉声道:“东方不败魔功盖世,盘踞黑木崖多年,根基深厚。此次行动,关乎朝廷威严与江湖安定,不容有失。望三位能精诚合作,以岳先生为首,务必功成!”
岳不群与俞大猷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决心,同时拱手,肃然应道:“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
就在岳不群、俞大猷、陶仲文与陆炳四人确认了初步的行动人选与方略,气氛既凝重又带着一丝重逢的振奋之际,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一名锦衣卫校尉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向陆炳禀报:
“启禀指挥使大人,沈千户已成功破关,此刻正在密室巩固修为,气息平稳雄浑,应是已稳固在九品下境界!”
“好!好!好!”陆炳闻言,脸上顿时绽放出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连道了三声好,“真是好事成双!今日不但是岳先生修为大进,我锦衣卫也再添一位九品高手!实乃大喜之事!”
他心情大好,转头对岳不群、俞大猷和陶仲文道:“诸位,不如一同前去看看?正好也让沈钧知晓此次任务。”
众人自然无异议,尤其是岳不群,听闻沈钧果然成功突破,也为其感到高兴。
陆炳在前引路,一行人离开偏殿,穿过几重森严的守卫,来到了锦衣卫衙门内部一处专门用于闭关突破的密室区域。此处守卫更是严密,墙壁皆由特制青石砌成,刻有隔音与稳固气息的阵法。
他们刚到不久,其中一间密室石门便“轧轧”作响,缓缓开启。一身飞鱼服尚有些能量波动残留、但眼神晶亮、气息较之以往强横了数筹不止的沈钧,大步从中走出。他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与激动,显然还沉浸在突破至梦寐以求的九品境界的巨大喜悦之中。
一眼看到陆炳就在门外,沈钧立刻收敛了些许外露的情绪,快步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中带着感激:“卑职沈钧,幸不辱命,已成功突破至九品下!多谢大人栽培!”
陆炳亲手将他扶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满是欣慰:“好!沈钧,你果然没有让本座失望!我锦衣卫又添一员虎将!”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麾下多一位九品高手,无论是执行高难度任务还是撑场面,分量都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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