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妍儿所唱乃是辽国先皇后萧观音所作《回心院》,这一组词其实写了十个动作,分别是扫深殿、拂象床、换香枕、铺翠被、装绣帐、叠锦茵、展瑶席、剔银灯、爇薰护、张鸣筝。
萧观音当年号称大辽第一才女,但在赵妍儿看来,这首着名的《回心院》比起那些惊才绝艳的宋词还是差着许多。
只是这首词背后的故事更加耐人寻味。
萧观音是辽道宗皇后,辽道宗是天祚帝上一任辽国皇帝,却是天祚帝的爷爷。
按照正常思维,皇帝多是父传子,而天祚帝怎么就继承了爷爷的皇位呢?这与萧观音有很大关系。
辽道宗喜好风雅,皇后萧观音是大辽第一才女,正是一对天作之合。只可惜琴瑟相和的爱情往往敌不过岁月的侵蚀。
而且萧观音一代贤后,对辽道宗多有劝诫之言。随着时间的推移,辽道宗逐渐冷落萧观音,萧观音为了挽回辽道宗的心,做了这十首《回心院》词。
可惜词是好词,所谓回心不过是一场虚妄。
这十首《回心院》不但没有挽回辽道宗的心,还最终为萧观音的悲惨结局埋下了伏笔。
话说萧观音作了回心院后,便找宫廷乐师谱曲。只有乐师赵惟一作曲深得萧观音之心。赵惟一琵琶绝冠于世,将回心院演奏的百转千回。
对萧观音虎视眈眈的奸臣们立刻从中嗅到了时机。他们让一女官拿了一首淫词艳诗,谎称是南朝皇后所作深闺女子密观之事。然后又恭维萧观音书法辽国一绝,请萧观音誊抄一份珍藏。
萧观音不疑有他,抄写了那首《十香词》。然后奸臣将这首皇后亲笔抄写的淫词呈交辽道宗,言说此乃萧观音写给赵惟一的诗。又从萧观音以前的诗作中牵强附会的找出赵惟一三个字,进行曲解,说是二人早有情愫。
辽道宗大怒,即刻赐死萧观音,凌迟赵惟一。萧观音死前求见辽道宗一面而不得,最终上吊自尽。
奸臣害死萧观音后,因害怕报复,又构陷萧观音之子、太子耶律浚谋反。致使太子耶律浚被废为庶人,不久之后也被害死。
这件事后来被称为十香词冤案。而耶律浚正是天祚帝的亲生父亲。
赵妍儿十首回心院唱完,天祚帝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萧观音是他的亲奶奶,那些陷害萧观音的奸臣早已逝去,天祚帝登基后更是对他们的后人展开了空前报复。
这件事情原本已经了解,成了辽国不能提及的禁忌,然而这样的禁忌,就被赵妍儿在两国筵席上唱了出来。
只是天祚帝却并不好发作,毕竟之前种种,都是辽国人拿赵妍儿当做傻子取乐,来折辱大宋。
利用了人家的傻,就要容忍人家的单纯。
天祚帝像是吃了口黄连,憋在嘴里说不出话来。在场的辽人也都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声。
最后还是太子敖卢斡道:“帝姬唱功甚好,颇有辽韵,加入我大辽正是合适。”
敖卢斡随口一句将话题跳过,辽国群臣也赶紧跟着打岔,这番尴尬就算是被揭过去,只是再也没人敢去招惹赵妍儿,毕竟那疯子真是啥事都敢干。
只有耶律宁还想再进谗言,却被天祚帝瞪了一眼,这才讪讪的退了下去。
天祚帝没了饮宴的兴致,折辱宋国又被人家骑脸输出了一波,宴会也就草草结束。
赵妍儿回到自己帐篷,大奥野就跑了过来,对她说萧元妃要见她。
萧元妃就是耶律宁和两个奥野的亲娘,赵妍儿未来的亲婆婆,赵妍儿也不敢怠慢,跟着过去。
萧元妃不过三十多岁,正是风情万种的年纪,见了赵妍儿也甚是和善。客道说了些家常。
赵妍儿也没有犯浑,规规矩矩对应。倒让萧元妃另眼相看。
这次浅谈算是宾主尽欢。待赵妍儿离去,萧元妃特地让两个奥野亲自去送。
女孩子们走后,萧元妃帐内屏风后又闪出一人,正是枢密使萧奉先。
萧奉先是萧元妃亲兄长,此时出入也无甚大碍。萧元妃见了兄长第一句话说得就是赵妍儿:“我看这孩子病的也不重,没准经过医治却好了。”
萧奉先皱了皱眉头,说道:“你就是太过善良,这事儿已经定下,现在你可不要打退堂鼓。”
萧元妃只得叹了口气:“可怜这样的风姿人物,只怕定儿再也遇不上了。”
萧奉先则道:“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定儿得了上位,一个女子又算什么?”
两人显然另有图谋,又计划片刻,元妃才说道:“不然此事等秋捺钵之后再说。”
萧奉先见萧元妃有些推脱,忍不住生气道:“今日筵席之上你也看到了。那耶律宁越发有恃无恐,当着那么多人面要给我难看。此事若不早发动,只怕皇上有所察觉。咱们家族老小,却因你的妇人之仁断送。”
萧元妃便不敢再提这话,却又说道:“此事只怕定儿接受不了,不如我提前和他说说。”
萧奉先对自己没脑子的妹妹毫无办法,坐在凳子上无神的看了眼帐篷顶。
智商这种事,有时候真的得和颜值成反比。萧奉先再无奈也只能耐着性子给妹妹解释:“定儿还小,总是要脸面的年纪,这种事情让他知道没什么好处。”
嘱咐好了自己的妹妹,萧奉先才从萧元妃的帐篷中离开。有些事情他也不能让愚蠢的妹妹知道。
太子今日的表现越发让皇帝不喜,这种情况下只需要一个导火索,激烈的矛盾冲突便会爆发。
而这导火索便由他点燃。
萧奉先的计划如今已经准备完全,他觉得整个大辽马上就要落入他的掌控之中。
一直以来,天祚帝宠信六皇子耶律宁,并非是耶律宁多么讨人喜欢。相反,他睚眦必报的小人心胸,作为长辈又有几个看不出来?
天祚帝宠幸他,不过是他母族势弱。作为敲打其他人的棋子使用。
萧奉先知道,自己在皇帝眼中也是棋子。但他想做棋手。而且他觉得自己很快就要做成了。
只可惜他不知道,还有一位棋手已经入局。
当晚,皇帐外面的帷幔上出现了一首诗:
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
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
这首诗没有闻达于后世的文采,却让辽人个个心惊。因为它的作者正是曾经的大辽第一才女、先皇后萧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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