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塔洛帝国·苍岭平原西陲·卡奥斯第三战区驻地】
“咦?”一声惊疑打破了大帐的沉闷。
“这么快...就结束了?”帐内,英俊的黑发紫瞳青年——达克尼斯,注视着从空间裂缝中走出的健壮身影,脸上写满了错愕。
“不然呢?”健壮青年——泰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差距...竟如此之大?”达克尼斯眉头紧锁,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由你亲自统领的五十万巨人军团,竟连一时片刻都未能支撑...”
这个提议本是他所策划,由泰坦执行,意在试探阿斯塔洛封号军团的真实战力。他自认已极力高估对手,却未曾料到,所谓封号军团的含金量竟如此之高...
“终究是...棋差一招啊...”他低声叹息——纵使早有心理准备,但一想到五十万精锐因自己的失算而埋骨异乡,他心底仍泛起阵阵刺痛。这已然不止是兵力层面的巨大折损,更意味着他们连对方的底细都未能探明...
棋差一招?那都是抬举他了!这分明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惨败!
“嗯?棋差一招?”泰坦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瞥见达克尼斯脸上复杂的神色,不禁有些莫名其妙,“你搁那儿叽叽歪歪些什么玩意呢?”
“...”达克尼斯抬头,凝视着自己这位神经大条的同僚,一时无言——这家伙身为前线统帅,亲眼看着大军被碾碎,难道就毫无反思之意吗?
“玛德!这家伙果然和索罗特那货一个德行!”念及此处,饶是素来冷静的达克尼斯亦不禁暗自腹诽,“老子摊上你们这两个脑子里全长肌肉的货,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泰坦看着他脸上那副如丧考妣般的神情,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嘴角控制不住地咧开,最终化为一阵洪亮而戏谑的大笑:
“哈哈哈!我说——老兄...你这副鬼样子...可真够难看的啊!哈哈哈——”
“你****!”看到这货这个时候还是这么一副神经大条的模样,饶是自认为平时已经习惯了这货“耿直”行径的达克尼斯,此刻也不禁出口成“脏”。
反观泰坦,却是好不容易止住笑声。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用力拍了拍达克尼斯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得意与神秘的笑容,调侃道:“你这家伙,到底在沮丧些什么?小爷我都亲自出手了,岂会毫无收获?”
“——嗯?”达克尼斯闻言不禁猛地一怔,“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下意识地追问,原本黯淡下去的紫瞳,像即将熄灭的余烬被风骤然拂过,猛地亮起一丝微光...
...
“原来如此...真没想到,西线战场还藏着这么一条大鱼。”
“皇室血统...帝国储君...啧啧!那支封号军团败得——的确不冤。”
一番短暂的互相揶揄后,达克尼斯终于从泰坦口中得知了这场“失败”实验背后惊人的真相——储君被俘。
毕竟,在亲眼见识过那个古老帝国军团可怕的韧性,以及那条近乎无懈可击的荣耀体系后,他比谁都清楚:如果己方只是依靠高端战力的优势的话,其实是很难对那个古老的帝国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其麾下的每一支军团,虽看似与己方军团乃至当世任何一方大势力的军团构成别无二致,但实际上却截然不同——
它们不会像其它大势力的军团那般,会受制于强者意志的裹挟,会将一场战役的胜负,局限于顶尖战力的博弈之中。
而是会采取分线推进的策略,即由军团意志确立战略方向,再交由高度自主的中层将官与基层士卒去执行战术。
明面上,此举虽与诸多大势力麾下的军团运作模式无异,但在执行层面却有云泥之别。
前者,战略与战术再精妙,也难逃“强者为轴”的宿命——一旦顶尖战力受挫,整支军团便如被抽去主心骨,不可避免地产生连锁崩溃。
而后者,则是一台完全独立的战争机器。其顶尖战力的存亡,于某种程度上非但不会挫伤其筋骨,反而可能彻底激怒这头以荣耀为食的野兽,进而招致它更加疯狂、更加不顾一切的反扑,堪称无解...
其常规军团尚且如此,贵为其之精锐的封号军团,又岂会做不到?
一念及此,达克尼斯背脊窜起一股寒意——
这场所谓的胜利,侥幸的成分实在太多。若非对方储君意外被俘,即便泰坦当众碾碎了“骸原重骑”所有顶尖战力,恐怕也难以取得真正意义上的大捷。
毕竟,对阿斯塔洛的军团而言,通俗意义上的“斩首行动”,根本不足以对其构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不过,所幸——大势终究是倒向了他们这一方。
“看来以后决策还需要更加慎重一些...”达克尼斯冷静地分析着局势。然,快慰归快慰,但他倒也不至于被这种依靠运气裹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
“这家伙...也不简单啊!”紧接着,他抬头不着痕迹地瞥了依旧一副“蠢”样的泰坦,心底暗忖。
——能于瞬息之间将敌方高层玩弄于股掌之中,更在擒获关键目标的第一时间果断撤离,亲自押送回帝国——心思之缜密、决断之凌厉,已然不在他们几人之下...
嗯...索罗特那货就算了。那货脑子里恐怕真长了肌肉。
“说起来...索罗特那货呢?”
而就在他暗自腹诽的期间,泰坦那粗粝中透着一丝纯然愚钝的嗓音,毫无征兆地切了进来,将他的思绪骤然打断。
“哼!”达克尼斯嘴角微抽,没好气地应道,“天知道那货又在抽哪门子的筋!这么多年了,你还不清楚那家伙的尿性吗?”
“——不是在杀戮,就是在杀戮的路上。”
“嗯...说得也是。比起本殿下,那个家伙多少还是少了几分沉稳。”泰坦脸摸着下巴,摆出一副自认为帅气沉稳的姿势,一本正经地接茬道。
“呵呵!”达克尼斯报以一声意味难明的轻笑,随即单臂支颐,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回正轨,语气转为探究:“倒是你,这趟回去可有什么收获?我接到消息——艾琳诺拉她们,被调离统战部了?”
他虽非什么正式统帅,但也多少明白这战时换“将”之举...怎么看,都谈不上明智。
更何况,作为曾经的“老对手”,对于三女的手段和能力,他还是颇为认可的。
“倒是有这么一回事...”提及此处,泰坦的神色亦随之沉凝了下来,眉头紧锁,“但这并非关键。真正令我困惑的是——太古遗址,竟对基层士卒开放了...”
“面向基层士卒?” 达克尼斯身体微微前倾,语调不自觉地拔高,“这与强催幼苗何异?那家伙——是想毁了卡奥斯的未来吗?”
相较于达克尼斯的激烈,泰坦此刻反倒是罕见地沉稳了不少。
“嗯...那应该不至于。”他略作沉吟,而后便下意识地摆了摆手,若有所地回应道,“我虽并未驻留多久,但也打听到了些有价值的线索...”
“他...似乎开辟了一条新的修炼体系...”泰坦的语气带着些许迟疑,亦透着几分前所未有的凝重。
“新体系的第一个境界...似乎是叫...”
“——逐光。”
【阿斯塔洛帝国·赫拉沙漠中线东境·阿斯塔洛南部战区临时驻地】
赤阳如血,炙烤着赫拉沙漠无垠的黄沙。但此刻,比烈日更刺目的,是沙漠边缘那座巍峨的“山”。
——一座由五十万具尸体堆砌而成的京观。
阿斯塔洛帝国南部战区第十四军团的五十万将士,连同军团的战旗与荣耀,被无情地垒砌于此。
粘稠的血液浸透了干燥的沙地,汇成了一片方圆数里的暗红色泽国。浓烈的铁锈与死亡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令人作呕。
一条清晰的血线,如同地狱的边界,横亘于那尸山之前。
本应疾速西进、驰援西线战场的阿斯塔洛南部战区主力,此刻数十个方阵,数百万大军,竟无一人敢越血线一步。
他们并非畏惧满地的残骸,也非被这炼狱图景所震慑。却在尸山之巅,那道慵懒身影的俯视下——这支以散播恐惧为名的庞大军团,首次,为其所支配的恐惧,彻底淹没。
而那份恐惧的源头,对此却浑然不觉,抑或毫不在意。
血色碎发在烈阳下泛着炽烈的光泽,如同凝固的血珠缀满发梢;一袭紫黑劲装,衣料挺括利落,未缀任何多余纹饰,更无半分血渍沾染。唯有腰间束着的秘银挂链泛着刺目的冷光。
他专注地擦拭着一柄造型奇异的暗红色长刀。刀刃映照着血色夕阳,流动着妖异的光泽。他动作从容,神态平静,仿佛身下堆砌着的...仅仅只是一堆待燃的柴薪。
纳特鲁斯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胸腔内翻涌的惊惧与怒火,越众而出。他走到那条血线前停下,仰头望向尸山之巅的身影,声音因极力克制而显得有些干涩:
“杀戮神子殿下...您...这是何意?”语气里那点微弱的质问,像是风中残烛,稍不留意便会被死寂吞噬。
索罗特擦拭刀刃的动作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平静得仿佛是在谈论天气:
“如你所见...”他顿了顿,终于停下动作,吹了吹刀刃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无聊使然。”
“无聊?”纳特鲁斯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他暗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的一丝刺痛,方才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仅仅因为无聊,就屠灭了他麾下一整支主力军团,五十万条性命?
他绝不相信!
这必然是卡奥斯更深层次的战略阴谋,或许...下一个目标就是他所率领的整个南部战区主力!一想到此,他背后的寒意不禁更甚。
似乎是察觉到了纳特鲁斯那如临大敌、全身紧绷的状态,索罗特终于抬起头,那张堪称英俊却淡漠的脸上,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放心,”他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宽慰,“我不会对你剩余的军团怎么样的。”他顿了顿,重复道,语气却笃定得令人发寒,“只是单纯的无聊而已。”
他不再看纳特鲁斯,目光投向远方血色的地平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片天地宣告:
“你我虽皆为统帅,但其实我这个杀戮统帅,名不副实啊!”他的手指轻轻弹在暗红长刀的刀身上,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统领大军、制定战略...非我所擅,亦非我所喜。”
他的目光转回,落在了纳特鲁斯身上,那双眸子里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全然感觉不到丝毫杀意。
“相较于那些弯弯绕绕的战略、战术,”索罗特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冰冷到极致的弧度,“本统领倒是更喜欢干脆一点——”
“直接全杀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百万大军瞬间齐齐后退了一步。
纳特鲁斯喉咙滚动了一下,强忍着那股令人作呕的恐惧,试探着开口,试图用某种规则来束缚眼前这个不遵常理的存在:
“殿下这般大肆屠戮...凡物,就不怕因果缠身,将来折于天罚之下?”
“呵呵...哈哈哈...”索罗特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竟低笑了起来,笑声在死寂的战场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阁下——你是不懂呢?还是不懂呢?”
笑声戛然而止,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如同万载寒冰:“区区蝼蚁,杀便杀了,何惧因果?”
他站起身,紫黑长衫在透着腥味的微风中拂动,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南部战区。
“杀戮不同其它,唯有杀与被杀。今日我即杀者,明日或亦被杀者,无所谓因果。”他居高临下,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军阵,带着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睥睨,“阁下若是不信,大可以举整个南部战区之力,围剿于我。”
“我若不幸被杀,那便是我技不如人,死不足惜。杀戮神殿,亦不予追责。”
纳特鲁斯脸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下说笑了。仅凭我等,岂敢与殿下为敌?第十四军团...能葬于殿下手中,亦是他们的...‘荣耀’。”任谁都能听得出——最后的那两字,几乎是从这位统帅的齿缝间挤出来的...
然,随着这位南部战区的统帅将积压在心底的郁气吐出,那份愤怒也随之淡了不少——毕竟,事已至此,纠结这些已然无意。一支已亡之军和一整个南部战区的生死存亡,孰轻孰重——他,还是看得清的。
更何况,对方确实不太可能继续出手了——纵使无所谓因果,但行事至少需有动机...
既如此,倒不如顺势,掐灭这缕无妄之灾的根源之焰。即便——代价是成为对方的眼中,那可悲的蝼蚁...
“不过,在下有一点始终不明。殿下对于杀戮既有如此独到且深刻的阐释,想来,天赋亦已不在那位龙皇之下...”
“既如此——殿下又何故屈尊于其?”
空气瞬间凝滞。
索罗特脸上的那丝玩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冰冷与...审视。
“你——”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如同丧钟鸣响,“在挑拨本统帅与龙皇的关系?”
纳特鲁斯骤然感到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扼住了喉咙,却依旧干笑着附和:“呵呵...殿下多虑了。在下只是不明...不明这强者之路,岂有屈居之行?”
索罗特静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仿佛在打量一件毫无价值的秽物。
良久,他眼中那丝仅存的、因“无聊”而兴起的光彩也彻底熄灭。
“原以为”索罗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透着几分失望,甚至更添了几分索然无味,“你贵为军区统帅,纵使实力不济,至少也该有几分见识...”
他摇了摇头,缓缓收刀入鞘,金属摩擦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下方百万大军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现在看来...”索罗特转身,连最后一眼都吝于施舍,“你——没资格死在我的刀下。”
“可悲的虫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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