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蓁擅长聊天应酬。
老太太明显也是个聊天主动性很强的人。
会客室里。
聊天基本围绕着双方家庭之间。
吕锦榕感兴趣的是周成渝从小到大的成长，性格，她身边的人。
于蓁感兴趣的则是吕锦榕本人，家人，云氏的股权结构等等。
云氏最初是家族企业。
现在已属于半国有企业。
大股东云老爷子持股接近百分之二十，二股东为天河市的一家老牌特殊金融机构，持有百分之十二，其次就是吕锦榕儿子持有百分之六。
其余皆是各类机构，举足轻重之人所持股。
公司没上市。
公司关联着的许多企业基本都上市了。
业务范围除了金玉首饰这些还涉及了地产，商超，矿业等等。
怎么说呢。
这是一家潜伏在暗处的巨无霸企业。
点金如果业务重心是线上，是国内首屈一指的线上风投机构。云氏就重实体，近无所不涉。
公司越大，其背后水也就越深。
于蓁了解越多越是陷入两难。
吕锦榕温声说道：“我就只想确定周总是不是我的孩子，小于，希望你能理解一个母亲。”
于蓁：“当然理解。”
吕锦榕：“我看周总像在故意躲我，或许是存着一些不便说的顾虑。这样好了，我把头发留下，让周总单独去做个鉴定。如果没有血缘关系，你就不用通知我。如果有的话，咱俩刚加了联系方式，我希望你可以随便发个问候短信告知我一声……”
于蓁见她拔了几根头发，且把话说到了这份上，敷衍点了点头。
吕锦榕扶着膝盖起身，过去双手握住了于蓁的手：“麻烦你了。”
于蓁把人送走，回房间之时碰到了刚开完会的周成渝。
她无奈道：“看来没个结果，老太太是不可能死心。”
周成渝随她去会客室，顺着于蓁所指，拿起了桌面上长长的黑发。
表情沉沉。
“给你儿子打电话，问问他意见。”
于蓁：“问他干什么？他什么也不了解！再说人在飞机上呢。”
周成渝：“你看出老太太意思没？”
于蓁：“人家怎会轻易被我给看出来太多，诚意诚心倒是有的。鉴定一下倒也谈不上多麻烦的事，就是这家庭太复杂了……还有，这老太太一看就是个狠角色，你说小三一家三口被绑架失踪，跟她有无直接关系？”
周成渝：“她能主动说出这些很有风险的话，就证明是她所为。她女儿被偷，她为女儿报仇了……所以，那一家子大概率是早投胎了。”
于蓁主动挽住了她胳膊：“会议顺利不？”
“顺利。”
周成渝迟疑了下，意识到有些事实在不便为难于蓁，过多的让她决定。
“嫂子，陪我做个鉴定去吧！”
于蓁答应。
……
鉴定找的是私人机构，不具备法律效应的那种。
结果出来的也快。
只是短短两个多小时。
周成渝接过厉军递来的鉴定结果，看着之上的亲子关系成立。
坐在车子后排的她久久无声。
吕锦榕真是她母亲。
父亲是那位传闻中已在家诚心礼佛多年的云老爷子。
几十年避免着寻亲。
不想亲属还是主动登门找来。
世界之小，小到都只是在一个城市中。
周成渝稍稍的理顺自己，抬手把结果撕了个粉碎。
于蓁询问：“要不要结果告知吕老夫人？”
周成渝：“先等等，我得问问我侄子。他姓周，他能代表他爷爷奶奶。他让我要这段关系我要，不让我要，我不要。”
于蓁拿住了她的手，没再说话。
她还是挺懂周成渝。
理智会大于感性。
但这不意味着周成渝不感性。
相反，于蓁认为她是最感性纯粹的那种人。
对她认可的人可以心甘情愿的付出很多，给出很多。
一身尖刺皆是对外，不对内。
周成渝大约对吕锦榕是有本能上好感的。
亲妈，找了女儿几十年都没放弃。
做了当妈能做该做的事。
周成渝拿起手机下车，去到了路边拨号。
周野刚下飞机不久，被人接着赶去周城办事处的路上。
接到姑妈电话，听她讲完前因后果个中利害牵连，一时也在消化这件事。
前脚刚碰到个跟姑妈长得像的云琛。
后脚姑妈亲子鉴定都做好了。
关系还是成立的。
周野思考沉吟了片刻：“你做人做事最喜随心所欲，不留纠结。努力那么多年，就为了能让思想上更加自由。是个早晚要解开的结，想解就现在解了它。何况事已至此，不可能瞒得住。老夫人能发现你动向，自也不难用手段悄无声息的取你几根头发。所以，坦然一些吧，我相信我姑妈自己会判断这家人值不值，靠不靠得住！”
周成渝：“你不怕我有了亲侄儿，不再拿你当回事了。”
周野：“人都自私的，谁不想被偏爱。不过我眼里的偏爱不是钱，是人，别哪天我跟您亲侄儿闹矛盾，你不分青红皂白的揍我怪我就好。
再说钱现在我也不缺，大雨传媒不折腾好歹一个月能分到我手上一两百万的收益，医院做的也不错……再加上周城地产你是以我名义投资的，算变相给我那么多钱。几辈子都用不完了，还纠结钱干什么！
我爷爷奶奶也不狭隘，你能找到父母他们只会替你高兴，又多俩人帮他们疼孩子。他们是这种人，会这么想。他们不可能去想万一孩子找到父母，疏远养父母怎么办？会疏远，那肯定是他们对你更好，只会让人开心。”
周成渝眼眶热：“姑妈没白疼你。”
周野：“闲了约人吃个饭，我瞧着云家人还行。那个叫云琛的跟他女朋友给我的感觉都挺好的，从小看老，我相信老夫人，还有云董事长差劲不哪去。”
周成渝：“姑妈听你的，晚会找时间我约着见一面。实际上姑妈除了还挂着点金董事长的身份，没多少钱了。詹总上次帮我那么大忙，我出于感激把一家主要公司持有的股份无偿给了他女儿。周城我预留的那几百亿，也是我拿股份换来的……”
周野插话：“你别太俗气，也别把我想的太俗气。你侄子我好歹过了三年穷日子，挺难，也没想着弯腰去占谁便宜。”
周成渝：“既然有保镖，就好好的注意安全，去哪贴身带着。你得照顾好自己，我跟你妈将来指望你养老呢。”
“知道，我到周城了，晚会回电话给你。”
周成渝放下手机，心胸亦豁然完全打开。
侄子是晚辈。
可他的话，在这种事上，份量比嫂子还重的多。
她回到车上：“你就直接跟她说今天的鉴定结果，不用管她信不信，晚上约在天河外郊谈工作。”
于蓁见她轻松，也自笑着答应。
周成渝示意厉军开车，目光转向已开始慢慢阴郁的天色：“你儿子说的不错，我没道理去伤害一个寻找女儿几十年的母亲。一切，得等了解更多再说。”
于蓁：“他还说什么了？”
周成渝：“男子汉就是男子汉，干脆利索，毫不拖泥带水，幸好没遗传你这种圣母拖拉的性格。”
于蓁：“他姑妈教的好，实际我儿子除了感情观之外，我都挺欣赏的。”
周成渝：“嫂子，你现在还睁眼说瞎话呢。你是想让你儿子薄情一些？想让他像我哥一样一往情深的恋爱脑？你真希望他做一个像我哥那样子的人吗？爱上，喜欢上就不离不弃，甚至为了老婆住的舒心，果断搬离父母……我就不信你一点不双标。我这人诚实，我既想做爸妈的小宝贝，又想做我哥最宠的小妹妹，还想做我侄子最爱的姑妈。我绝对受不了我侄子哪天因为一个女人挑唆就跟最爱他的家人反目成仇，不接受他一往情深的被感情完全绑架。
还是那句话，他所爱非人，家都会毁掉。与其如此，不如爱的自由，对他，对家，对一切都能自由的去驾驭。”
于蓁：“别人孩子不是孩子？别人也这么想呢？”
周成渝：“那反倒都处的轻松，再则别人孩子是别人的孩子，我孩子是我的孩子，怎么能一样。我想我做到了，其他人自然也可以这么想，先给孩子几百亿再说别的。”
于蓁扫了她一眼，低头编辑短信，约饭。
“晚上我去不去？”
周成渝：“我带厉军去，你好好歇着就行，不然我都能想象到你眼泪断成线的样子。跟你有什么关系，听一老太太随便说几句话，眼眶现在还红着。”
于蓁攥拳抵着车座，不再看她，不再说话。
嘚瑟吧。
确实人家给了儿子一家周城地产，在做丈夫遗留下来的项目，嘚瑟是应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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