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长白山北麓的深处,有一片被当地人称为“老林子”的原始森林。这里古木参天,藤蔓缠绕,终年云雾缭绕,人迹罕至。老林子里的树,有些已经活了上千年,树皮皲裂如龙鳞,枝干扭曲似鬼爪,风一吹过,便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
这片林子有个规矩:日落后不准进山,尤其是农历七月和冬至前后。村里的老人说,那是“胡仙”出没的时候。胡仙,就是狐仙。在东北的传说里,狐狸活到百年便能化形,五百年可通天意,千年则成“老仙”,能呼风唤雨、渡劫飞升。而老林子里的那只白狐,据说是清末年间就已修炼成仙,如今怕是已有千岁之寿。
村里有个叫李青山的老人,年轻时是猎户,枪法准,胆子大,不信鬼神。他常说:“山里的东西,再厉害也怕子弹。”可自从五十年前那个雪夜之后,他再也不敢提这话了。
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封山已有月余。李青山在山中设了几个陷阱,想抓只狍子过年。可连着几天一无所获,他心中烦躁,便往老林子深处走去。他不信邪,总觉得越危险的地方猎物越多。
天快黑时,他在一处山坳里发现了一只白狐。那狐通体雪白,唯有额前一撮红毛,如点朱砂。它被兽夹夹住了后腿,鲜血染红了雪地,却一声不吭,只是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李青山举起了枪。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时,那白狐忽然开口说话了,声音苍老而低沉,像是从地底传来:“李青山,你若杀我,你家三代断绝;你若救我,我保你一生平安。”
李青山吓了一跳,差点把枪扔了。他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那白狐依旧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
他犹豫了。杀狐,是猎人的本能;可那声音,那眼神,分明不是畜生能有的。
最终,他放下了枪,上前解开兽夹,又撕下衣襟为白狐包扎伤口。白狐没有挣扎,任他摆布。包扎完后,它看了他一眼,转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雪林深处。
李青山回到家,把这事告诉了老伴。老伴吓得脸色发白,连说他闯了大祸,得罪了山神。可李青山却不以为然:“它再厉害,也是只狐狸,能奈我何?”
然而,从那天起,怪事就开始了。
先是家里的猎狗,每到半夜就对着老林子的方向狂吠,直到累倒为止。接着,村里的牲口开始莫名死亡,脖子上有两个小孔,像是被什么咬过。最诡异的是,李青山家的屋顶上,每晚都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上面走动,可每次上房查看,却什么也没有。
村里人开始议论纷纷,说李青山惹上了“老胡仙”,那是要遭报应的。
李青山不信,可他的儿子却病了。
那年他儿子才八岁,突然高烧不退,神志不清,嘴里胡言乱语,说什么“红眼睛的老奶奶要带他走”。请了几个大夫都治不好,最后来了个走方的萨满。那萨满一进门,就跪倒在地,对着空地说:“老仙在上,小人不知您在此,多有冒犯。”
李青山惊问缘故,萨满说:“你家有‘保家仙’,是狐仙附体,你儿子是被选中了,要当‘香童’——也就是狐仙的代言人。若不应承,孩子活不过三天;若应承,孩子能活,但一生都要为仙家办事。”
李青山不肯,他不愿儿子走这种“神神鬼鬼”的路。可当晚,孩子口吐白沫,眼看就要断气。他跪在院子里,对着老林子方向磕头,哭喊:“老仙,我李青山知错了!您要什么,我都答应!只求您救救我儿子!”
话音刚落,屋里的哭声戛然而止。孩子安静了,烧也退了。第二天醒来,竟像没事人一样,只是眼神变得深邃,偶尔会说出一些超出年龄的话。
从那以后,李青山家的日子渐渐好了起来。打猎总能满载而归,种地年年丰收,连村里的人都说他家“有仙气”。可李青山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那只白狐给的。
他开始供奉狐仙。在屋后搭了个小神龛,每日上香,逢年过节还要摆供品。他再也不打猎了,说:“我命是它给的,再杀生,就是忘恩负义。”
十年过去,李青山的儿子长大了,成了村里的“香童”。他能通灵,能治病,能预知吉凶,十里八乡的人都来找他问事。而李青山,则成了狐仙的“护法”,守护着老林子的安宁。
然而,真正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那一年,是李青山救下白狐的第五十年。
一个深秋的夜晚,李青山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当年救狐的山坳。白狐站在雪地里,还是那副模样,可它的皮毛不再雪白,而是泛着灰败的色泽,额前的红毛也黯淡无光。
“大限将至。”白狐开口,声音比五十年前更加苍老,“三日后,雷劫降临,我若渡不过,便形神俱灭;若渡过,便可飞升成仙。”
李青山惊问:“我能做什么?”
白
狐说:“你只需在雷劫之夜,点燃三炷香,跪在神龛前,为我祈愿。你的诚心,可助我一缕生机。”
说完,白狐转身,化作一道白光,消失在林中。
李青山惊醒,冷汗湿透了衣衫。他走到屋后神龛前,发现香炉里的香灰竟自动排列成三个字:**救我**。
他不敢怠慢,立刻准备香烛供品,又叮嘱儿子三日后不可外出,全家都要守夜祈愿。
第三天夜里,天象突变。原本晴朗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一道道紫红色的闪电劈向老林子深处,照亮了整片山林。那雷声不像寻常,倒像是天鼓擂动,震得人心发颤。
李青山一家跪在神龛前,点燃香烛,默默祈祷。突然,一道粗如水桶的雷电直劈而下,正中老林子中央的一棵古松。古松应声而断,火光冲天。
就在这时,神龛上的狐仙牌位忽然发出微弱的白光,李青山的儿子猛地抬起头,双目无神,口中吐出苍老的声音:“**功德……不够……**”
李青山心头一紧,立刻磕头如捣蒜:“老仙!我李青山愿以命相换!只求您渡过此劫!”
话音未落,他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喷出。可他顾不上自己,继续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鲜血直流。
就在此时,奇迹发生了。
天空中的雷云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道柔和的月光洒下,照在老林子上。那断掉的古松残桩上,竟缓缓升起一道白影。那是一只巨大的白狐,通体发光,额前红毛如火焰燃烧。它仰天长啸,声震四野,随即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直冲云霄。
雷劫,过去了。
李青山昏死过去。
三天后他才醒来,已是白发苍苍,老了十岁不止。医生说他心脏受损,活不过两年。可他却笑了:“值了。”
从那以后,老林子里再没人见过那只白狐。可每逢月圆之夜,总有人看见一道白光在林中穿梭,或是听到若有若无的笛声,像是在谢恩。
李青山活到了九十岁,临终前,他把儿子叫到床前,说:“记住,狐仙不是鬼,也不是神,它是‘恩’。你受过它的恩,就要守它的道。我们李家,世世代代,都要护着这片林子,供着这位老仙。”
他死后,葬在了老林子边缘。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三个字:**护法碑**。
而那片老林子,至今无人敢伐,无人敢猎。村里的孩子从小就被教导:“宁可得罪人,莫要得罪胡;宁可碰见鬼,莫要惹老仙。”
又过了几十年,村里来了个外地的开发商,想砍伐老林子建度假村。他不信邪,带人闯进山里,砍倒了第一棵树。
当晚,他发高烧,说胡话,嘴里不停喊:“红眼睛的老奶奶……饶命……”送到医院,医生查不出病因。最后,他跪在李青山的墓前磕头认错,才渐渐清醒。
从那以后,再没人敢打老林子的主意。
有人说,那只老狐仙已经飞升,不在人间;也有人说,它化作了山神,永远守护着这片土地。
但李家的后人知道,每逢清明,神龛前总会多一束野花,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像是刚从山里采来。而夜深人静时,总有一道白影在墓前伫立,久久不散。
那,是老仙在回望它的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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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李青山的曾孙,一个在城里长大的年轻人,不信这些传说。他读过大学,学的是地质勘探,认为所谓狐仙,不过是古人对自然的恐惧与想象。
他回到村里,想用科学解释一切。他带了红外相机、录音设备,要在老林子里住一晚,证明“鬼神不存在”。
他选在了曾祖父当年救狐的山坳扎营。
夜深了,万籁俱寂。他正要入睡,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像是雪地里踩着枯枝。他打开相机,屏幕里什么也没有。
接着,他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像是檀香,又像是山花。他起身查看,却发现帐篷外的雪地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块玉米面饼——正是当年李青山喂给白狐的那种。
他浑身发冷,想跑,却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帐篷的帘子被掀开了。
一位老者走了进来。他须发皆白,身穿一件古老的长袍,额前有一撮红毛。他坐在火堆旁,轻声说:“你曾祖父救我一命,我保他三代平安。如今,你们李家已不再供奉我,也不再信我。可我,依旧记得那份恩情。”
年轻人想说话,却发不出声。
老者继续说:“我不怨你们不信。时代变了,人心也变了。可恩情不变。我今日来,不是为了显灵,也不是为了吓你。我是来告诉你——你祖父上个月在城里出车祸,本该当场死亡。是我用最后一点法力,将他推开,自己却被车撞散了元神。”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微弱:“我大限已至,无法再护你们李家。但你要记住,这世上,真有因果,真有报恩。你若不信,只因你未曾见过;你若见过,便再也不会不信。”
说完,老者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风中。
年轻人瘫坐在地,泪流满面。
第二天,他回到城里,查了新闻,果然发现祖父在一个月前出过车祸,被一辆失控的车撞倒,却奇迹般只受了轻伤,而那辆车却莫名其妙地撞上了路边的树。
他跪在祖父床前,哭着问:“您知道是谁救了您吗?”
祖父摇头。
他没说,但他知道。
从那以后,他辞去了城市的工作,回到村里,重新修缮了狐仙神龛。每年清明,他都会带着全家,去老林子边缘上香。
而那片老林子,依旧静谧,依旧神秘。
风过林梢,仿佛有人在低语:
“恩,不可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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