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天刚亮,沈府就出来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一辆气派的牛车,车架雕梁画栋,车轮都有一人高。牛车旁边围着十来个膀大腰圆的护卫,车队后边跟着两匹骏马,由马妇牵着。
最后就是七八个搬东西的挑妇。
已经腊月二十八,
为求个好兆头,赶上新年的头香,京城的达官贵人很流行赶着过年去寺庙礼佛。建制越大,越古老的寺庙越灵验。
放年假的这几天,杜若在家里闹的天翻地覆,因为做梦魇着了,非要去佛光寺拜拜。
陈润秋很不高兴,近了年关,不在家准备年货走亲戚,去那么远的寺庙干什么?
他将杜若拒了之后,那个小贱人变本加厉地撺掇着家主去庙里转运。
锦娘也被他说动了心,张罗起去佛光寺上香的事。
陈润秋十分忧郁,
他想回娘家过年,但又不敢反抗妻主,更不好意思一个人回娘家过年。
他郁郁地写了封信给爹爹,将此事说了一遍,言辞略有抱怨。
没多久,爹爹就回信过来,让他夫以妻为天。
妻主要去上香,是因为仕途不顺,心有郁结,为人夫者应该多体贴关怀,而不是使小性子。
一个小侍都能为妻主解忧,他不要落了下风。
如此,陈润秋只能收起自怨自艾,忙活着和妻主一起去寺庙过年的事。
还好家里人丁少,主子只有2位,另外两个合着再算一个,要收拾的东西也不多。
怎曾想,临到出门,还是弄出了一大队人马。
冬日干燥,
北风刮过,马蹄踩过,街道卷起阵阵扬尘,车内帘子一点都开不得。
一室暖香闷的人头昏脑涨。
陈润秋坐在妻主左边,杜若坐右边,两人簇拥围着锦娘,陈度香则独身坐在对面。
因为起的早,妻主在车上闭目养神,
一室安静,三人都没有说话。
临到城门时,外边传来了兵卒问询的声音。
管家与之沟通了许久,那小兵仍要坚持搜查队伍。
陈润秋怒从心起,
一车内眷,岂是这些小兵能随意看的?
好不容易打包好的东西,再翻查谁给收拾?
气后他又有些悲哀,锦娘人中龙凤,昔日临朝执政多么威风,如今连城门小兵都不给她面子。
若是让她知道,还不知道怎么伤心呢!
陈润秋转头,见妻主睡的安稳,怕外边吵嚷将她惊醒,只想速战速决。
这一队人马,细细盘查,丢了面子不说,还要耽搁好一阵时间呢!
既然沈府的面子不好用,陈府的总行吧!
陈润秋没有废话,将陈府的牌子从车帘递了出去。
果然,兵卒们看见陈芳值府上的人就不再罗唣了,爽快地放了行。
停滞的队伍又畅通起来,出城十来里后,道路逐渐开阔,人烟也稀少,还有些景色可看。
陈润秋叫了停,选在一处河边,让人搭桌子和帷幕,升火吃早饭。
沈锦程也醒了,正好动动筋骨,在河畔散步,陈润秋和杜若一左一右地陪着她。
冬天是些枯色,岸边山山水水就像一幅黑白水墨画,
虽然少些颜色,但枯山水也另有一番美感。
沈锦程知道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董汝昌混在挑妇里边,想走随时能走。
希望董汝昌这次北上,能为她打个样。
慢悠悠走着,冬日只剩些留鸟,喜鹊还算悦耳,乌鸦就略微沉闷了。
不过那种苍凉的音色,很能触动沈锦程此刻的心境。
沈锦程向远处眺望,河边晨雾白茫茫一片,只有一些黑色的影子在里边扑闪翅膀。
站定几分钟,远远从雾里走出来个道士。
那道士沿着河堤,向着她们的方向走近。
她身着靛蓝色道袍,腰间挂玄色绦条,身后还背着个药葫芦。
见到外人,侍卫们上前驱赶。
来了这么久,沈锦程还是不习惯耍威风,便叫停她们。但是她也不想和来历不明的人近身,便掉头走了。
刚走出几步,只听的那道士大喊,
“贵人留步!”
沈锦程在转身时,那道士已经小跑了好一段,两人只隔了三四百米的样子。
隔着人群,沈锦程喊道:“唤我何事?”
那道士因小跑,脸色红润,但气息仍然稳定。
她身体板正,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道士先是冲她抱拳行礼,接着恭敬说道:
“小道昨日算了一卦,算到有贵人出没于东方。今日天不亮便一直走,一直走。走到脚筋酸痛,正想放弃时,不想在白雾之中看见一阵耀眼金光。”
“小道加快脚步,冲出雾气,果然遇见贵人!”
“嗯?”
沈锦程被这一通装神弄鬼的说辞弄来了兴趣。
她正眼打量,那道士清瘦高挑,白面,长脸,细眼,看着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派头。
她虽然拍着马屁,但一副大义炳然的模样,看不出谄媚。
这让沈锦程很受用。
沈锦程笑问:“你说我是贵人?”
“贵不可言!”
沈锦程逗她,
“你莫不是看我锦衣华服,美人相伴,说几句吉祥话讨钱的吧。”
那道士闻言,非但不怯,细长的眼睛里反而掠过一丝笑意。
“贵人误会了。讨钱的道人,看的是钱袋,而贫道看的是气运。”
“您身上的锦缎固然华美,却掩不住落寞之气,您的身姿固然英武,但脚下却透着几分无根之萍的惶惑。”
“现在一般人都不敢跟您沾染,只有没眼色的才会上来讨钱。”
此言一出,沈锦程脸上的笑意瞬间淡去。
这道士素未相识,夸夸所谈的确是她如今处境。
沈锦程不相信什么装神弄鬼的算命,她唯一想到的是,这个道士在等她。
这是哪方人,又是什么势力?还是只想投靠她的野心家?
沈锦程按下心中疑问不表,先发作了一番,
“既然如此不堪,哪还担得起你一声贵人?”
“你怕是认错人了吧!”
道士摇头,
“非也非也,贫道说的就是您,孤星是也。”
沈锦程静静地看着她吹牛,
“刚才还是贵人,现在又是孤星。马上是不是要给我解难了?说吧,收多少钱?”
道士认真道:
“贫道不收钱,而是来投靠贵人。”
“贫道夜观天象,见一孤星悬于中天,其光灼灼,不与列宿同辉。唯当四海鼎沸、万民倒悬之际,方有此星。”
“星辉愈明,其周天愈暗。至亮之光,必生于至暗之时。”
“劫啊,劫啊!”
沈锦程眉头微皱,这道士侃的云里雾里,不知目的是什么。
她将自己的情况摸了个大概,今日出城也是临时起意,一个道人如何掌握自己的动向?
真是玄学还是阴谋?
那道士又说了一堆星轨之类的话,
沈锦程不耐烦再听她装神弄鬼,厉声打断道士,
“说人话!”
道人干笑了一声,神情也没不满。
她言简意赅道,“您是下凡济世的星宿。”
“正所谓天下大乱,道士下山。贫道携微末之技,前来助贵人廓清寰宇。”
沈锦程笑了,
“你是说,你要来投靠我?”
“你可知道我是谁?”
道人摇头,“贫道只知道贵人的命格,其余的便不知了。”
沈锦程认真观察道士,思索她话的真假。
她现在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这些三教九流的人有时候会发挥意想不到的用处。
而且这个术士,从口才还有气度看来还有点东西,很能装神弄鬼。
虽然唬不到她,但是其她人不一定不上当。
沉默之际,一旁的陈润秋扯了扯沈锦程的衣襟,在她耳边低语,
“大人,这些术士拿些银两打发了便是。她们这些惑心之言,当不得真。”
“这些人都不知底细,不知道是什么流氓呢!”
一旁的杜若听见这话不乐意了,
他没压着声音反而嚷开了,“这是祥瑞呀!哥哥真是见不得家主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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