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锦程本来没有食欲,在杜若的伺候下居然也吃下不少。
见妻主心情好,杜若顺杆爬,张口便要她留宿。
沈锦程答应了。
这也是她喜欢杜若的点,想要什么就张口说。
喜欢就敢热情挽留,就敢争。沈锦程想起上辈子自己看宫斗剧的时候,对那种用低级手段邀宠的妃子还会冷嘲热讽。
当地位反转后,她才知道这些手段有多受用。
陈润秋这样规矩,是令人敬重,但是却亲热不起来。
饭后,两人依在榻上说了会话。
杜若靠在沈锦程的肩膀,跟她讲一些市井见闻,他口才很好,说的绘声绘色。
最近警备很严,他今日出门,马车被巡街的官差拦下,戴着的面纱也被要求撩起。
杜若双手叉腰胸膛挺起,学着那些膀大腰圆官差粗声粗气,
“什么人?哪来的?去哪儿?”
说完他又捏着帕子,柔弱侨声,
“我是翰林院沈学士府上的,出来耍会子罢了。”
杜若又叉起腰,
“可有见过这个人?有线索赏银一百两。”
他又害羞低头,“不曾见过外女。”
说完杜若对着沈锦程大笑,
“天姥姥!锦娘,你是没看见那张画像。那个罪犯,长的比男人还好看呢!”
“但据说穷凶极恶,杀了好多人呢!”
“哦?”
这架势本就像追捕逃犯,再听说是一美貌女子,定是董汝昌无疑了。
现在连官宦内眷都要检查,实在是严格呀!
沈锦程本来想让董汝昌扮成她的小侍,塞车里直接运走,如今看来行不通了。
杜若说到这里,她才想起书房里还藏个人。
说好要给她带饭的……
沈锦程抬眼看了看窗外,回来时已经天黑。
现在夜色更是昏沉,差不多已经晚上8点左右。
沈锦程准备去书房看看。
刚吩咐两句,杜若小嘴就嘟起来了,“锦娘何不就此歇下呢?又要去找谁?”
沈锦程摸了摸他的脸,
“若郎,别闹。我一会再来。”
“还有公事要处理。”
“哎,锦娘,可得说话算数。可别像上次一样,让人家等到三更半夜。”
“不会。我一个时辰就能弄好。”
杜若站起来替她整理衣服,又拿了披风替她穿好。
外边天寒地冻的,杜若又叫两个小厮给沈锦程掌灯撑伞。
临到走时,沈锦程依在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听完杜若眼睛都亮了,他跳起来在沈锦程脸上亲了一口。
*
夜深风急,沈锦程将撑伞的小厮打发去陈润秋处传话,命人将晚膳直接送到书房。
书房里黑黢黢一片,寒气逼人。
她亲自点灯,又要来炭盆与热水,刚驱散几分阴冷坐下,董汝昌便像影子般钻了进来。
董汝昌毫不客气地揭开食盒,
见里头只是些寡淡汤水与几碟素菜,当即嗤笑一声,
“哟,沈大人如今就拿这个待客?”
沈锦程头也不抬,在书架上翻找着什么。
“反常即有妖。你想因为点吃食多生事端?”
说罢,她便拿着找好的书卷转身进了内室。
董汝昌会意,撇撇嘴,端着食盒跟了进去。
内室暖意稍浓。
趁着董汝昌吃饭的工夫,沈锦程压低声音,交代了修改后的出城计划。
原定的家眷礼佛之计在严查之下过于招摇,她让董汝昌扮作普通侍卫。
“你上次的易容手段高超,扮个寻常侍卫应当不难。”
董汝昌扒拉着饭,点头同意。
对她而言,最难的是弄到一份经得起盘查的正式户引。
跟在沈锦程身边获得合法身份,才是计划的关键。
待细节敲定,沈锦程话锋一转,将话题引向辽国。
她为董汝昌斟了杯热茶,正色道:“飞卿,跟我说句实话,你此去辽国,究竟投奔谁?”
董汝昌知道重头戏来了。
她沉吟片刻,并不隐瞒:“我此去,是投奔辽国太子。”
沈锦程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耶律齐德?”
“是。”
沈锦程没想到董汝昌还有这种路子。
敌国皇储都能搭上。
这靠山虽然威风,但忧患也不小。
一旦投靠太子耶律齐德,必将被卷入皇位之争。
世人皆道女尊世界血脉皆从母系,但在皇室这样的顶级权力场,规则却更为复杂。
皇帝与世家大族联姻,本质是权力的整合。
因此,一位皇女的地位,不仅取决于皇帝,也与其父族所能带来的庞大资源息息相关。
父族的势力,成了皇女们与生俱来的政治资本,也让她们在世人眼中有了轻重之分。
后宫之中,许多夫人的名分听着高,实则其册封本身就是一种政治安抚,甚至未被赋予诞育皇嗣的资格,与能够左右朝局的贵君不可同日而语。
大宁前朝,梁国的外戚势力便很猖獗。
中原文化发达,汉人皇帝们都不喜生育,帝脉子嗣不丰,一旦皇帝早逝,皇子年幼,便是后宫男人弄权之时。
梁朝就出过几个臭名昭着的夭男,搅的天下大乱。
大宁吸取外戚干政的教训,便废了与世家联姻的惯例,从平民里选秀。
现在看来有利也有弊。
楚璁落得如今的下场,就和没有外戚支持有关。
若是太后或者皇后家族身居要职,权倾朝野,顾璘根本没有能量发动这场政变。
说到辽国这边,这里更原始。
联姻制是确保耶律家族与萧氏统治的基石。
辽主耶律筵及晚年昏聩,偏听偏信,但太子耶律齐德颇有贤名。
只可惜她还有两个妹妹,其中一个父君是最受皇帝宠信的萧夫人。
如今辽主身体每况愈下,皇后与贵君之间火药味渐浓,朝中也开始站队。
沈锦程沉吟片刻开口,“你觉得耶律齐德能坐稳皇位吗?”
董汝昌对耶律齐德很有信心,侃侃而谈,
“太子名分早定,贤名在外,是嫡长之尊。更别说,皇后亦是萧氏,根基深厚。萧贵君再得宠,终究是臣。”
“尊卑有别,长幼有序。依我看,只要不出大的纰漏,皇位稳如泰山。”
“稳如泰山?”沈锦程笑容讥诮。
另一个时空里,辽国的灭国之祸,与争储强关联。
其残酷和愚蠢,甚至比小说还戏剧性。
总之,当时的辽国太子被构陷,其母妃还有一众亲信被赐死。
这一噩耗直接逼反了皇后的亲族,他们投降金国,带领敌人反辽。
如此,辽主便也赐死了太子。
这场储位之争的直接后果就是自损根基。
辽帝逼反了能征善战的耶律余睹,冤杀了最得人心的继承人,让辽国内部彻底崩溃。
不过女尊世界可能会好点,毕竟几位皇储都是一母同胞的姐妹。
或许不会那么残忍。
沈锦程在心里盘算,
自己的消息可以卖给耶律齐德,若助她坐稳皇位,也是成功的政治投资。
如此想到,她开门见山,
“飞卿,我有一事要拜托你。”
“什么?尽管开口。”
“请你帮我带一封密信给耶律齐德。”
董汝昌震惊地说不出话,“你也要投辽了!”
感叹完她就笑了,“献章,你的原则还真是灵活啊。若是让张安仁知道你叛逃了,她会不会气死?”
沈锦程被她嘲的有些恼了,
“你先别幸灾乐祸。我问你这事儿能不能办?”
“能,当然能。不就是带一封信吗。只要我能安全出城,什么都好说。”
董汝昌答应的虽然爽快,但沈锦程根本不信她。
可能刚脱离危险,她就将沈锦程的信给拆了。
沈锦程眯着眼,
“你话虽然这么说。但是依照你的秉性,我并不相信你。”
“这样说就伤人了。我们什么情分,我还会坑你不成?”
灯火下,董汝昌狭长的眼睛看着像一只化作人形的狐狸,就连故作悲伤的样子都带着一种狡诈。
“废话少说,你坑的还少吗?”
董汝昌无奈摊手,“你要是信我,我就帮你带,你要是不信我,那就算了。”
“带自然是要带的,咱们做个交易吧。”
“什么?”
沈锦程道:“你将信件带给耶律齐德后,告诉她我可以为她持续提供情报。”
只要辽国留在京城的探子开始接触我,我就知道你的信带到了。
“那么你的好处是。”
沈锦程看着她似笑非笑,“我可以帮你营救郑夫人。”
董汝昌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沈锦程看见她的瞳孔放大了。
她继续说道,
“教坊那种地方不是这么好待的。毕竟一日妻夫百日恩,你就不想为他做点什么?”
董汝昌这回没有嬉笑,而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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