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番话，林牧沉默良久，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或者说一时间，该不该任由自己的心里想法表述自己的意见。
而老道，也没有催促，也没有继续在开口。
林牧看着盘坐在蒲团上的老道，面色平静。
“老神仙，我不是一个好人，同样的，我也不是一个坏人。”
“凡事，上天自有定夺，做与不做都由心来。”
“我不喜欢被约束，同样的，也不喜欢做一些不想做的事情。”
“我所追寻的，一直都是自由。”
“可截止到现在，我依旧没有追寻到我想要的自由，或许，我放不下野心，或许，我还要继续往前。”
“但又或许，这是命中注定，又或许，我不能够像别人一般，知足常乐。”
“可我这个人，从始至终，在乎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她，所以为了她，我甘愿放弃一切。”
“我这些年来，如履薄冰，曾有过巅峰，也曾坠入低谷，该经历的，都经历了。”
“仔细一想，我似乎已经没有什么需求，没有什么要追求的了。”
“或者说，不再执着于，去证明自己，不在执着于，去改变别人，去改变这个世界。”
“方才，老神仙点到即止，又何尝不是枷锁在身，不得自由呢？”
老道闻言，深深的看了林牧一眼。
“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身披枷锁，只不过，或轻或重罢了。”
“同样，这个世界上，并没有真正的超脱，或许有，但你要放弃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即使是这样，或许也不是真正的超脱。”
“你的来意，便是为了那个女娃，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及时收手，你们都会有一个圆满的结局。”
“俗世洪流，任何人都不可能逆流而上，冲上高高跃起的潮头。”
“现在是好是坏，谁也说不准，谁也说不清。”
“但是你若是继续坚持走下去，那么结局一定不会是你想看到的那般。”
林牧闻言，点了点头。
“老神仙，敢问您今年高寿？”
老道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我已经记不清距今多少载岁月，只知道我遇到了很多人，也改变了许多人。”
“又或许，你是最后一个。”
“因为你和其他人不一样，如果说其他人都是天下英雄豪杰，那你就是一个龙气加身，帝王之相的九五之尊。”
“不过，好在你生错了时代，当今龙脉几近断绝，剩下的都被圈养。”
“这才使得江山稳固，不过该出现的，还是会出现，你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异类。”
“对你来说，现在是好是坏，没有人能够说的清，你若是生在乱世，那又将会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所以，你现在这般，或许在我看来，就是再好不过了。”
“生错了时代，你就是一条孽龙。”
“所以，你能够做的，便是熄灭你心中改变天下人的野心，安安稳稳的度过一生。”
“离开这条路，你就不会过多的干涉因果。”
“没有业力加身，那你自然会有一个好的结局。”
“杀孽没有了，那么剩下的自然就是福报了。”
“有些东西，你越是去强求，越是得不到，越是无关紧要，不对其抱有太多的期待，往往都会收获不一样的惊喜。”
此时的林牧，心中半信半疑，为什么自己遇到的人，都会有这般言语。
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比常人多了些运气，多了些机会，这才能够脱颖而出，走到了今天的位置。
为什么，每个人都说自己生错了时代，是一个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的人呢。
为什么，每个人都说自己头角峥嵘，是一个野心勃勃的资本家，是一个不甘于人下的枭雄者。
对于这些，林牧从来没有过感觉，是与不是，别人不知道，难道他自己不知道吗？
自己若是真的有他们那些人说的那么玄乎，那自己又怎么会来到这里。
这一切，听起来的确都很玄乎，可林牧会选择去相信这些东西吗，谁也不知道，谁也不清楚，甚至于现在只有他自己清楚，又或许，现在他自己也不清楚。
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寻找老道，询问关于柳青凝安危一事。
而老道则是没有丝毫隐瞒，坦率了告诉了他，只要他现在安安稳稳的退休，不再参与任何有关江湖的事情，那么一切无忧，反之，则亦然。
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让他惊讶的是，老道竟然会选择和他说这么多。
或许，老道看出了林牧心中所想。
“你可知，我为何会和你说这么多？”
林牧微微一愣，摇了摇头。
“老神仙，我还真不知。”
老道淡然一笑。
“因为，你将是我遇到的，最后一个人。”
“在没遇到你之前，我选择了游走在世界各地，帮助他们改变命运，获取福报。”
“但在遇到你之后，我似乎已经释然了，这么多年的孤寂与守候，终于等来了一位可以让我超脱的人。”
“你的归宿，居无定所，尚在迷茫之中，而我的归宿，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了。”
“等到了我想等的人，我已经没有遗憾了，至于你会不会像以往我遇到的那些人一般去改变，我不清楚，现在，甚至于连你自己都不清楚。”
“我只知道，你来了，来到了这里，我该说的，该做的，都已经完成了，我大限将至，未来如何，我已经窥得一角。”
“但，天机不可泄露，你究竟是会站在顶峰之上，俯瞰众生，还是放下一切，融入红尘，都有既定的结局。”
“关键的转折，并不是因为我而出现，而是因为你自己的选择。”
说到这里，老道拿出了一个锦囊，递给了林牧。
“当你犹豫不决，无法去做出决定的时候，打开它，或许它会给你答案。”
林牧闻言，点了点头，接过了锦囊。
也就在这时，他才发现，老道面色淡然，已然离世。
而一旁的雪豹，则有些低沉的悲鸣一声，走到了老道的身前，跪伏在地上。
见此，林牧心中百感交集，这才是世外高人啊。
抱着心中的敬意，林牧弯下腰为离开人世间的老道，深深鞠了一躬。
屋外，寒风呼啸，大雪纷飞，而原本温暖如春的屋内，也随着老道的离去，变得寒冷起来。
而那条雪豹，不知何时，也随着老道一同，永远离开了这里。
林牧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又该做什么。
最终，林牧还是没有选择打扰一人一兽的安宁，默默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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